虎翠花說完這番話,忽然意識到自已有些得意忘形。
立刻收斂了方才的姿態,忐忑不安地看著少女。
只希望這煞星不要在意這些才是......
良久。
姜月初微微頷首。
這虎妖說的沒毛病,甚至和她心里的盤算不謀而合。
將心比心。
若是她日后也踏入執棋境,凝練出了這等保命的中宮。
她會把這玩意兒放在大唐的長安城嗎?
絕無可能。
長安城是她如今最熟悉的地界不假。
但那里目標太大,樹大招風。
若是有人盯上大唐,長安城永遠是處于風口浪尖的靶子。
把命門放在靶心上,那是嫌自已死得不夠快。
她大概率也會找個鳥不拉屎、誰也找不著的地方,挖個坑,把中宮埋得嚴嚴實實,最好連她自已偶爾都會忘掉在哪。
既然連她這種不喜歡彎彎繞繞的人都會這么做,更別提那些活成了精的道統正座了。
這么一想,姜月初心里的邪火,倒是散去了不少。
跑了就跑了吧。
左右不過是個只會躲在幕后,靠著幾枚破棋子裝神弄鬼的老王八。
今日能一拳轟碎他的道棋和化身,他日若是敢冒頭,再殺一次便是。
只要拳頭夠硬,什么狗屁中宮命門,什么執棋圓滿,統統都是土雞瓦狗。
想到這里,姜月初不再去糾結那無相正座的死活。
“行了,算你有點用。”
她撣了撣玄色衣擺上沾染的些許灰塵,轉頭看向遠處的廢墟。
虎翠花如蒙大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癱軟在地。
“大姐!大姐你在哪啊!”
遠處,廢墟深處傳來牛奔殺豬般的干嚎。
這頭龐大的黑牛,正撅著屁股,一對粗大的前蹄在泥濘的亂石堆里瘋狂刨挖。
無相山被平,瀚顯真人連同那些長老弟子死得連渣都不剩。
混元妖皇自然也沒能逃過這一劫。
估計早就混在泥水里,成了一灘爛肉。
可牛奔的大姐,若是還被關在無相山......
意識到這一點。
姜月初面色有些發紅,不自然側過頭去。
額......
這事鬧的。
打架上頭,一不小心用力過猛。
忘了這無相山里頭還關著個重要人質。
不過......若是牛奔說的是真的,應該還有活的希望吧?
姜月初摸了摸下巴。
這黑牛之前信誓旦旦地說,它大姐身負鳳凰血脈,天賦神通便是浴火重生,只要不是被徹底磨滅本源,基本死不透。
若是這憨貨沒吹牛,這鳳凰異種扛下剛才那一拳的余波,理應能活下來。
退一萬步講。
就算真被自已一拳給揚了,連渣都不剩。
那大不了自已受點累,在廢墟里找找殘魂,用《大黑天鑄身經》給拘于體內。
到時候再把妖魂放出來,不也一樣活蹦亂跳的?
雖然是個魂體,但好歹還能說話能喘氣。
這也算變相給他們姐弟團聚了。
想到這,姜月初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心底的尷尬頓時煙消云散。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
“哎喲!”
正在瘋狂刨土的牛奔突然怪叫一聲,龐大的身軀猛地往后一蹦,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姜月初探頭望去。
只見坑底散發著一圈微弱的紅色光暈。
光暈之中。
躺著一只只有巴掌大小,渾身羽毛黯淡無光,甚至還禿了幾塊的紅色小鳥。
小鳥閉著眼睛,瑟瑟發抖。
氣息微弱得好似風中殘燭。
“大姐!大姐!你怎么變成這副鳥樣了!”
牛奔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滴眼淚砸在小鳥旁邊,差點沒把小鳥砸死。
它伸出粗糙的蹄子,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力氣大點,把這只鵪鶉給戳死了。
姜月初看著這一幕,扯了扯嘴角。
“這就是你那......比洞天仙女還要好看百倍的異種大姐?”
神特么異種。
這不就是拔了毛的土雞嗎。
聽到姜月初的調侃,牛奔轉過頭,滿臉委屈:“殿下,俺大姐平時不長這樣!只是遇上剛才那般大劫,大姐被迫施展了浴火重生,這才......這才退化成了雛鳥的模樣!”
它一邊說著。
一邊幽幽地看著姜月初。
言下之意很明顯。
變成這幅樣子......到底是因為誰啊?!
不過倒也沒有真的怪罪于姜月初。
這憨貨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賬還是算得明白的。
若是沒有這位姑奶奶打上山門,自家大姐哪還有幾分活路啊?
現在大姐雖然變成了這副慘不忍睹的鳥樣,連根毛都沒剩下,但好歹神魂未滅,本源尚存。
鳳凰血脈嘛,浴火重生,退化成雛鳥總比形神俱滅強。
念及此。
牛奔小心翼翼地把禿毛鳥捧在手心,一邊感激道:“大姐要是知道是殿下救了她,指不定多感激呢。”
旁邊,虎翠花見縫插針地湊了上來。
這頭肚子里有點墨水的虎妖,此刻早已將姜月初視為了堪比上古神明的存在。
一拳平了二十五脈之一的道統,這是什么概念?
這意味著,只要抱緊這條大粗腿,以后在這東域橫著走,誰敢說半個不字?
“前輩神威,真乃曠古爍今!”
“這等鳳凰異種,能親身沐浴前輩的無上神威,借機完成涅槃之舉,實乃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古籍有云: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這位大姐雖然現在看著寒磣了點,但假以時日,必能一飛沖天!”
姜月初斜睨了這虎妖一眼。
“閉上你的鳥嘴。”
虎翠花趕緊捂住嘴,連連點頭,不敢再說話。
就在這時,牛奔手里的禿毛小鳥動了動。
原本緊閉的眼簾微微顫抖,隨后艱難地睜開了一道縫隙。
“嘰......”
極其微弱的聲音從小鳥嘴里傳出。
牛奔驚喜交加,碩大的腦袋湊了過去:“大姐!你醒了!俺是牛奔啊!”
小鳥似乎有些懵,看了看眼前這張放大的黑臉,又看了看周圍仿佛被隕石砸過一般的廢墟。
記憶還停留在被混元老狗獻給無相山長老......然后被關進水牢之中。
怎么一睜眼,水牢沒了。
無相山沒了。
自已的鳳凰真身也沒了。
變成了一只連毛都沒有的雛鳥?
難不成自已是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