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
清晨。
一道金光自西邊天際劃過。
撕裂云海,直入長安。
待到那金光斂去,少女的身影已然出現在長安城中一處高樓屋頂。
身后緊跟著落下兩道身影。
剛一站穩。
牛奔便迫不及待地低下頭,輕輕撥開胸前的衣襟。
一只禿毛雛鳥探出個光禿禿的腦袋。
“大姐,你瞅瞅,這便是大唐的都城了,叫作長安。”
雛鳥眨了眨眼,眼睛里滿是好奇之色。
她貴為大澤妖皇,以往在大澤里,不僅不允許牛奔亂跑,自已其實也不怎么離開大澤。
更是極少與人族修士打交道。
可眼下。
偌大的城池,青磚灰瓦,裊裊炊煙。
沒有道統山門高高在上的仙氣,卻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鮮活。
雛鳥扭動了一下光禿禿的脖頸,竟是看得有些入迷。
一旁的虎翠花更是看直了眼。
此刻兩只抓在欄桿上,大腦袋探出老遠。
良久之后。
方才喃喃道:“百千家似圍棋局,十二街如種菜畦......”
它搖頭晃腦,連身后的尾巴都不自覺地搖擺起來。
“小妖以前只在書上見過描繪的人間繁華,總以為是人族在往自已臉上貼金,盡是些夸大其詞的吹噓。”
“如今親眼一見,才發覺這人間煙火氣,竟比那書里寫的還要盛上幾分。”
這番拽文,若是放在文人墨客堆里,或許還能引來幾聲附和。
可偏偏落在了牛奔的耳朵里。
黑牛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嗤。”
“沒見過世面就多看少說,少在這拽你那幾句酸詞,聽得俺老牛牙酸。”
虎翠花被這句土包子噎得不輕。
它轉過頭狠狠瞪了這頭不知風雅的黑牛一眼。
可礙于對方比自已高出一個大境界,到底沒敢還嘴。
只能訕訕地收回目光,繼續看著風景。
姜月初負手立于飛檐最前端。
初升的晨曦灑在玄色衣袍上。
沒有理會身后兩頭妖魔的拌嘴,視線越過重重疊疊的坊市,落在了遠處。
幾道熟悉的氣機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這邊掠來。
為首之人,正是白玉樓。
數日不見,這位鎮魔司總指揮使,身上腐朽衰敗之氣已然蕩然無存。
身形穩穩停在樓下地面上。
白玉樓仰起頭,看著上方那道玄衣身影。
沒有多余的寒暄,抱拳沉聲開口:“恭迎長公主殿下回京。”
緊接著。
又是幾道身影接連落下。
游無疆、顧挽瀾,以及數名鎮魔司之人。
“恭迎長公主殿下!”
姜月初足尖輕點,身形如落葉般飄然降下。
穩穩落在眾人身前。
目光平靜地掃過游無疆和顧挽瀾。
確實如自已所料,香火一道對于這幫本就是天驕的武者而言,幫助甚大。
不過短短時日,游無疆已然到了觀山后境的修為。
顧挽瀾更是隱隱有了破境的征兆。
收回目光,對著眼前的老者微微頷首:“免禮吧。”
白玉樓直起身子,目光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跟著少女落下的兩頭妖魔身上。
黑牛倒是見過......
可那虎妖......殿下出去一趟,竟是又帶回一頭妖魔?
白玉樓心中微凜,卻沒有多問半句。
“丹鼎宗的人,都安置妥當了?”
姜月初隨口問道。
白玉樓連忙收回心神,恭敬回稟:“回殿下,陛下已將丹鼎宗八百余眾盡數安置在城西之內,煉丹所需的爐鼎藥材也已入庫。”
“嗯......讓周懸空了來找我一趟。”
姜月初點點頭,此番從無相山搜刮了這么多東西,還需要找個人幫忙分類一番。
“是。”
眾人一邊說著,一邊沿著街道向皇城走去。
兩旁的百姓退至路邊,低頭行禮,神色敬畏。
虎翠花縮著脖子跟在牛奔后頭。
它仔細感知著城內潛伏的氣息......可越是感知,心中便越是驚駭。
這大唐都城,雖說氣象萬千,繁華遠勝它在書中所見。
可這滿城上下,來來往往的武者修士,修為簡直低得令人發指。
別說是登樓境的大修。
就是能與自已過上幾招的,似乎也尋不出半個。
最高也不過是眼前這幾個......
虎翠花咽了口唾沫。
眾所周知,修煉一途,天資固然重要。
可光有天資,若是沒有海量的資源堆砌,沒有名師指路,沒有洞天福地的靈氣滋養。
哪怕是塊絕世璞玉,最后也多半要在歲月的蹉跎中泯然眾人。
法、財、侶、地,缺一不可。
這世間哪里有什么平白無故的天下無敵。
高高在上的二十五脈道統,為何能成為東域最為頂尖的勢力,把持著登天之路。
難道如今的道統正座,個個起于微末,憑借天賦硬生生闖出來的么?
自然不是。
道統之所以是道統,固然一開始開宗立派時,靠的是實力......可傳承至今,憑借的早就不是某一個人的武力。
而是是用無數歲月沉淀下來的無上底蘊。
有了這些,哪怕是一頭豬,也能給它喂成一尊妖皇。
可如今。
這大唐王朝,分明就是一個連登樓境都沒有的窮鄉僻壤。
底子薄得可憐,窮得叮當響。
憑什么能養出眼前這位登樓逆伐執棋的絕世兇神。
虎翠花百思不得其解。
難不成......虎翠花腦海中忽然閃過話本里的離奇橋段。
倒吸一口涼氣。
難不成這位殿下,其實是東域某個道統正座的私生女。
因為出身低微不被宗門正室接納,這才被流放到這凡俗王朝受苦。
如今修為大成,便是要靠著這雙鐵拳打下一片天。
好有朝一日殺回本宗,將那些看不起她的人統統踩在腳下。
上演一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的大戲。
虎翠花越想越覺得合理。
它看向前方那道玄衣背影的目光,愈發敬畏,甚至帶上了一絲崇拜。
這可是妥妥的話本主角啊......
前方。
姜月初并未理會身后那頭虎妖的胡思亂想。
她緩步走在路上。
白玉樓落后半步,緊隨其后,欲言又止:“殿下此行,靈山那邊......”
姜月初此次前往的目的雖然被刻意壓制,但在高層之中并非秘密。
鎮魔司上下皆是嚴陣以待,雖然知道姜月初八成用不著自已等人幫忙。
可萬一殿下與對方拼的兩敗俱傷,恰巧就需要人手站出來砍下對方的腦袋......
若是那時,大唐連人都派不出去,殿下得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