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特?!”
“觀山逆伐燃燈?你他媽隔這唱大戲呢?!”
傳信的鎮魔衛滿臉委屈:“岳將軍!卑職便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拿這等軍國大事開玩笑......”
岳懷遠一把奪過文書。
粗糙的大手,此刻竟是有些顫抖。
目光在那寥寥數行字跡上掃過。
每一個字,都認得。
可連在一起,卻讓人覺得荒謬。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同樣湊過來看信的王宏。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皆是看到對方眼底的茫然。
“老王......”
岳懷遠嗓音干澀,“咱們是不是......還沒睡醒?”
王宏沒說話。
只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已的大腿。
疼得齜牙咧嘴。
“沒做夢......”
觀山殺燃燈?
這還是人嗎?
自古以來,境界之差,猶如云泥。
觀山與燃燈之間,更是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天塹。
可今日。
有人一腳把這天塹給踹塌了。
而且。
還是個未滿雙十的丫頭片子。
謝聽瀾怔怔地望著南方天際。
在蘇州時便已知曉殿下強橫。
前幾日,見她一戟蕩平妖尊時,更是驚為天人。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她竟真的......
斬了妖圣?
這般人物。
當真是這人間留得住的?
...
風起于青萍之末。
浪成于微瀾之間。
這風,并非尋常的穿堂風,而是裹挾著無上榮光的捷報狂風。
這浪,更非那江湖之中的細碎波紋。
而是足以將這大唐天下盡數拍翻在沙灘上的驚濤駭浪。
自廬陵而始。
一匹匹快馬,馬蹄裹著厚布,背插三面赤紅令旗,撕裂了江南西道清晨的薄霧。
“八百里加急——!!!”
“閑人避退!阻者殺無赦——!!!”
凄厲的嘶吼聲,伴隨著馬蹄脆響。
在沿途的每一座驛站、每一座城池炸響。
驛卒換馬不換人。
往往是上一匹馬剛口吐白沫倒斃于地。
信使便已翻身上了備好的新馬。
甚至來不及喝上一口水,便又是一揚馬鞭,絕塵而去。
只留下一路煙塵,以及那尚未散去的吼聲。
“廬陵大捷——!!!”
“妖圣隕落——!!!”
消息如瘟疫,更似野火。
先是席卷了整個江南西道。
那些還在為逝去親人哭泣的百姓,還在廢墟中刨食的流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緊接著,便是與其接壤的江南東道、淮南道、山南東道......
直至數日之后。
這股狂風,終于撞開了雄踞關中,象征著天下至高權力的長安城門。
...
皇城之內。
“還沒有消息么?”
老太監垂著眼皮,手中拂塵輕輕搭在臂彎,“回陛下,還沒有。”
“這都幾天了?”
皇帝眉頭緊鎖,手指焦躁地敲擊著大腿。
老太監連忙道:“陛下稍安勿躁,江南西道路途遙遠,加之妖禍橫行,驛路難免受阻,慢些也是常理。”
“常理個屁!”
皇帝也是急紅了眼,直接爆了粗口。
“那可是妖圣啊!朕......朕若是當初強硬些,攔著孤月那丫頭就好了。”
“她才多大?若是那丫頭有個三長兩短,朕又有何顏面去見列祖列宗?”
老太監看著自家主子這副模樣,心中也是輕嘆一聲。
正欲上前寬慰幾句。
忽然。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報——!!!”
“江南西道,八百里加急軍情——!!!”
皇帝猛地抬起頭。
三步并作兩步,直接沖下丹陛。
甚至來不及等那信使跪拜行禮,一把奪過。
老太監連忙湊上前去,掌起一盞宮燈。
皇帝展開絹布。
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小楷上掃過。
第一行。
“廬陵大捷。”
呼——
“大捷......”
“大捷就好,大捷就好啊......”
只要是大捷,那便意味著那最壞的情況并未發生。
皇帝穩了穩心神,繼續往下看。
“妖圣晦月,隕。”
看到這五個字。
皇帝瞳孔驟縮,隨即猛地一拍大腿。
“好!”
雖然心中早有期盼,可當真切看到這妖圣隕落的消息時。
狂喜依舊直沖天靈蓋。
只是。
當目光觸及下一行時。
皇帝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
“鎮魔司總指揮使白玉樓,燃燈盡滅,油盡燈枯......”
“陛下,節哀。”
老太監在一旁輕聲勸慰。
“白總指揮求仁得仁,以一已之身換大唐安寧,此乃大義。”
皇帝默默點頭。
收拾好心情,目光繼續下移。
他想看看。
在這場慘烈的廝殺中,究竟還有多少忠臣良將,埋骨他鄉。
尤其是......
他那個不讓人省心的妹子。
既然是大捷,那丫頭想必應該是沒事吧?
或許是受了點傷?
只要人活著就好。
皇帝心中這般想著,目光落在了那最后幾行字上。
然后。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
再瞪大。
直至瞪得像個銅鈴。
“......”
皇帝揉了揉眼睛。
又把絹布湊到燈火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朕這幾日沒睡好,眼神有些不濟。”
皇帝將手中絹布遞給老太監,指著那最后一段。
“你來給朕念念。”
“這里寫的是什么?”
老太監有些疑惑地接過絹布。
就著燈火一看。
身子也是猛地一僵。
一張老臉精彩至極。
“念啊!”
皇帝在一旁催促道。
老太監吞了口唾沫,干巴巴地念道:
“斬妖圣者......”
“乃昭月長公主殿下。”
“殿下以觀山之境,逆伐燃燈......”
“......”
“......”
大殿內。
主仆二人面面相覷。
大眼瞪小眼。
良久。
皇帝才干澀地開口。
“這軍報是誰寫的?”
“回陛下,看這筆跡和印信,應當是兵部供奉程老親筆。”
“程老?”皇帝嘴角抽搐。
“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陛下慎言......”
老太監苦笑一聲:“程老辦事向來穩重,這種潑天的大事,借他是個膽子,也不敢在御前胡說八道。”
“那你的意思是......”
皇帝指著絹布,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上面寫的是真的?”
“可那是妖圣啊!”
“那是燃燈境的妖圣!”
皇帝越說越激動,在殿內來回轉圈。
“這不合理!”
“這很不合理!”
“就算她天賦異稟......”
“可這也太......”
皇帝憋了半天,實在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荒謬感。
老太監連忙接話:“太離譜了!”
“對對,就是太離譜!”
這哪里是離譜?
古往今來,史書翻爛了,也沒見過這般年輕能踏入觀山...甚至逆伐燃燈的。
皇帝一屁股坐在御階上,毫無形象地張著大腿,兩眼發直。
“觀山......殺燃燈......”
“朕的親妹妹......”
“把妖圣給宰了?”
他突然嘆了口氣,有些惆悵地摸了摸下巴。
“這丫頭......以后若是心情不好,想要揍朕這個當哥哥的一頓......朕這小身板,抗得住她一指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