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滿乾坤。
不論是那皮糙肉厚、自詡金剛不壞的犀牛大妖。
還是那身法詭譎,號稱來去無蹤的青狼。
亦或是那最擅迷魂奪魄的玉面狐尊...
以及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金雕。
無論是陰山妖尊,還是陽山妖尊。
在這一刻,皆是眾生平等。
犀牛大妖銅鈴般的眼珠子里,驚恐尚未完全擴散,視野便已天旋地轉。
鮮血尚未噴涌,便被隨后而至的狂暴勁氣,生生震成了漫天血霧。
緊接著便是那青狼與玉面。
“不——!!!”
一聲凄厲慘嚎,戛然而止。
青狼妖尊連同那一身鋼針般的青毛,盡數在那紅光之中消融,化作那一地碎肉。
至于那玉面妖尊。
這位平日里最喜算計,最是愛惜羽毛的狐妖,此刻卻是死得最為難看。
它那幾條遮天蔽日的狐尾,在觸及戟芒的瞬間,瞬間氣化。
陰柔俊美的臉龐,在那煌煌天威之下,瞬間扭曲崩碎。
連同那剛剛被砸入地底、生死不知的金雕妖尊,亦是碎裂開來。
不過是一息之間。
一戟。
四尊觀山大妖。
盡墨。
戟芒炸裂,化作無數細碎星芒。
轟隆隆——!!!
余波未消,大地震顫。
原本幽深的峽谷,此刻竟是被這一戟生生削平了數丈。
漫天煙塵散去。
天地之間,忽地安靜了下來。
唯有那漫天血雨,淅淅瀝瀝地落下。
姜月初手持大戟,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胸膛微微起伏。
一身猙獰的龍角與鱗片,隨著氣機平復,緩緩隱沒于皮肉之下。
雖然這一擊看似輕描淡寫。
但唯有她自已知曉,在那一瞬間,無論是肉身的負荷,還是種種手段神通,皆已到了極致。
好在。
結果尚算喜人。
姜月初微微瞇眼,聽著腦海中的提示。
【擊殺觀山境生物,獲得道行四萬二千三百年】
【擊殺觀山境生物,獲得道行四萬五千一百年】
【擊殺觀山境生物,獲得道行四萬一千九百年】
【擊殺觀山境生物,獲得道行四萬三千六百年】
十七萬。
加上之前剩下的兩萬八千余年。
此刻。
她的道行儲備,已然逼近二十萬大關!
發財了。
當真是發財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想要仰天大笑的沖動。
不行。
得端著。
畢竟還有外人在場。
姜月初緩緩抬起手,修長五指對著滿地狼藉。
轟——!!!
四尊觀山大妖尚未散去的磅礴精氣,瞬間化作四道滾滾洪流,被她鯨吞入腹。
氣海深處。
那座巍峨赤黑大山,在這般恐怖的滋補之下,再次發出轟鳴。
山勢拔高,再拔高。
直至......
咚!
一股更為強橫霸道的氣息,自她體內席卷而出,將四周的血雨盡數震飛。
觀山......
中境!
距離后境,亦是相差不多。
姜月初嘴角微揚。
做完這一切,她才像是剛剛想起來旁邊還有人一般。
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遠處那四道呆立當場的身影。
“......”
呂青侯手中的橫刀,不知何時已垂落在地。
紫袍老者張著大嘴,滿臉茫然。
至于顧挽瀾與那位青衫老者,亦是好不到哪去。
四人面面相覷。
皆是從對方眼中,讀出了深深的無措。
這......這就結束了?
就在方才,他們四人還抱著必死的決心,準備以命換命,去拖住這四頭妖尊。
甚至連遺言都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可結果呢?
人家小姑娘從天而降,噼里啪啦一頓亂錘。
前后不過幾息功夫!?
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油然而生。
明明他們皆是邁入觀山多年的前輩。
此刻在少女面前,竟是顯得......像個剛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
死了。
都死了。
黑暗粘稠如墨。
一雙緊閉了百年的眼眸,猛地睜開。
在心湖之上。
代表著麾下大妖的命魂絲線,在方才那一瞬間。
崩斷。
崩斷。
再崩斷。
“玉面......青狼......”
“全死了......”
“究竟......是怎么死的!!!”
最后一聲咆哮,不再壓抑,在那逼仄幽暗的井底瘋狂回蕩。
如果是白玉樓出手,哪怕是燃燈武圣出手......
在不動用點燃心燈這般手段下,想要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這幾尊大妖盡數斬殺,也絕無可能做到如此輕松。
“呵......呵呵......”
謀劃數百年。
隱忍數百年。
沒曾想。
竟是被人一腳踹翻了棋盤。
井底深處。
一點幽紫色的火苗,在那眉心驟然點燃。
不僅是人族武圣有那拼命的手段,既然能修成這妖圣之軀,又豈會沒有那玉石俱焚的魄力?
幽谷之上。
白玉樓緩緩直起那佝僂了許久的脊梁。
他只是靜靜地低頭,看著腳下那片土地。
原本平靜的地面,忽然開始細微顫抖。
“唉......”
老人輕嘆一聲。
枯瘦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腰間許久未出鞘的鐵劍。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啊。”
話音未落。
轟——!!!
一道紫黑色的光柱,毫無征兆地沖破地表,直刺蒼穹。
那一瞬。
天地失色。
滾滾紫氣如同狼煙,瞬間將那漫天云霞盡數染成了妖異的紫黑。
在那光柱中心。
封印破碎。
一道修長身影,負手而立,緩緩升空。
面容妖冶,眉心一點紫色火焰印記,還在緩緩跳動。
他赤著雙足,踩在虛空之上。
晦月大圣并未理會下方的白玉樓,只是微微側頭。
算算先前的銀骨與赤鱗......
當年存活的八尊觀山,此刻,竟是已經死了大半!
足以焚盡這三江五湖的怒火,在心中翻涌。
晦月大圣收回目光,落在身前那佝僂老者身上。
哪怕對方亦是燃燈境,哪怕會被兩尊燃燈圍攻......
但又怎能不出來!?
那是他僅有的八名妖尊!
唯有取下對方的性命,方能解心頭之恨。
錚——
一聲清越劍鳴,突兀地在幽谷中響起。
劍身之上,并無寒光流轉,唯有那歲月侵蝕留下的斑駁銹跡。
白玉樓手持鐵劍,遙遙指向半空中的妖圣。
老人神色平靜,開口勸道:“莫要走了......你我隔著這封印,雖神交已久,卻從未這般面對面過,如今既然出來了,豈能不好好敘敘舊?”
“......”
“白玉樓,孤知曉你只剩最后一次燃燈的機會。”
晦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沖動,耐著性子勸說道:“孤只要那個人的命!只要殺了那人,孤即刻立誓,此生絕不再踏入大唐半步!”
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一命換一國之安寧。
然而。
下方的老人,卻是輕輕搖了搖頭。
“其實......當初你猜錯了。”
晦月眉頭緊鎖:“什么?”
白玉樓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抬起另外一只手,輕輕撫摸著手中那柄相伴了一生的鐵劍。
指尖劃過粗糙的劍身,帶起一陣細微的顫鳴。
“世人皆道,老夫留著這最后一次燃燈,是為了茍延殘喘,是為了給大唐再續上幾年......”
“甚至你也以為,老夫之所以苦苦壓制你,僅僅是想要讓我那不成器的徒兒成長起來,好在日后接替我的位置......只要你不逼得太緊,老夫便舍不得動用最后一次燃燈。”
說到這,白玉樓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緬懷。
“老夫這一生,送走了太多人。”
“師尊走了,同門走了,就連當初跟在身后的一些晚輩,也都一個個走到了老夫前頭。”
“顧丫頭是個好苗子,還如此年輕,她不該像老夫這般,枯坐在這深山老林鎮守一處......”
“師尊曾言,薪火相傳,生生不息。”
“可老夫活了這幾百年,卻忽然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其實......沒有什么可留給后人復之的。”
“凡是老夫這一代所背負的,所執著的,所遺憾的......”
“都應當在老夫手里結束。”
晦月瞳孔驟縮,心中警兆大作。
“你......”
白玉樓緩緩閉上雙眼。
口中低吟,聲若洪鐘,響徹天地。
“焚我殘軀,熊熊烈火。”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為善除惡,惟光明故。”
“喜樂悲愁,皆歸塵土。”
隨著那吟誦之聲。
一點火星,自老者眉心亮起。
緊接著。
轟——!!!
火焰竟是蔓延至整個的身軀。
此火并非尋常燃燈心火。
乃是一代武圣,向天奪命的不屈意志。
干枯的皮膚重新變得飽滿,滿頭白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烏黑。
一股恐怖至極,甚至凌駕于那妖圣之上的氣機,自那火光之中,橫掃而出。
晦月面色慘變,身形暴退。
他沒想到,這老東西竟然真的這般決絕。
連討價還價的余地都不留,上來便是這玉石俱焚的手段。
火光散去。
一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的中年男子,從那余燼之中走出。
劍身之上的銹跡,早已在那心火的淬煉下盡數脫落,露出那如秋水般凜冽的鋒芒。
他最后看了眼北方,看了眼長安的方向。
隨即。
轉過身,劍指蒼穹。
轟隆隆——!!!
貫通天地的光柱,自廬陵升起,照亮了半個江南西道的夜空。
在那光柱之中。
有人持劍,須發皆張。,
聲如洪鐘,震徹寰宇。
“大唐鎮魔司總指揮使,白玉樓。”
“今日......”
“以我殘軀,化烈火!”
“請妖圣......”
“赴死!!!”
--------------
十更奉上(其實2W2000字,等于11更了)
晚上六點到早上七點。
歷經13個小時酣戰......
我做到了!!!
求求催更,求求支持!!!
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