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小白倒是想偷聽,但是她爹為了面子,總會用力量把聲音隔絕,她聽不到娘是怎么教訓爹的,只不過每次爹被教訓完出來后,都有些精氣喪失,精神不振的模樣,而她娘則是神清氣爽,活像是個吸了精氣的女妖精。
喬小白又有些內疚,她蹲在籃子前,翻出來了娘為自已買的糖葫蘆。
糖葫蘆有兩串,就和之前一樣,每次娘出去帶好吃的回來,永遠都會帶兩份一樣的東西。
她一份。
她爹一份。
喬小白拿起自已的這一份糖葫蘆,剛要送進嘴里,但瞄了眼閉起來的房門,又把糖葫蘆放下了。
這一天,她娘又精神奕奕的出來了,據她娘說,她爹需要好好反省,所以還在房間里待著,而她去燉個雞湯給爹補補身子。
喬小白瞥了眼在廚房里忙活的母親,悄悄地溜到爹娘房間的屋頂上,熟練的掀開瓦片,跳進了屋子里。
她爹果然是受了不小的折磨,還在床上躺著。
雪色長發如流瀑般鋪散開來,漫過半張床榻,絲縷垂落在枕畔與肩頸,襯得膚色愈顯清透。
許是感覺到了女兒的靠近,他睜開如天空般干凈的眼眸,長睫垂落,在眼瞼投下淺淡陰影,平日里清冷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沒了半分鋒芒,只剩慵懶溫順。
他的狐耳與狐尾還沒有收回去,模樣靜謐又無害,像是被順毛后舒服極了,全然卸下防備,只剩繾綣倦意。
喬小白鼻子很靈敏,每一次偷溜進爹娘的房間,都會聞到爹娘身上濃烈的味道,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這可是她爹娘的房間呢。
她看著床上的人,不知為何有些扭捏,輕輕的喚:“爹爹。”
沈青魚一手撐著腦袋,笑眼彎彎,應了一聲,“怎么了?”
喬小白伸出手,手里抓著的是兩串糖葫蘆,她別扭的說道:“都給你吃!”
沈青魚道:“這不是你的最愛?”
“我……我今天突然不想吃了而已,你別誤會,我才不是因為你被娘教訓了,所以我覺得很內疚呢!”
她把糖葫蘆塞進他手里,又化成了小狐貍的模樣,從屋頂跳了出去,當然,怕她娘又罰她,她還記得把屋頂恢復原樣。
片刻后,喬盈走回來,“今天罰小白洗碗,你不許幫忙。”
她走進屋子,見到的是坐在椅子上的沈青魚正端詳著手里的兩串糖葫蘆的模樣。
他一身青色長袍松松垮垮,白發未束,渾身還泛著慵懶,抬起眼眸之時,有光點閃爍。
喬盈忽而心軟了,她走過去問:“是小白給你的?”
沈青魚點頭,握住喬盈的手,拉著她坐在了自已的懷里。
他蹭了蹭她的臉,說道:“她把最愛的糖葫蘆都給我了。”
小白與父親相反,尤其嗜甜,可她經常吃著吃著就吃不下了,于是從她長牙會啃甜食起,每回剩下來的東西都被沈青魚吃了。
或許是這樣的事做的多了,沈青魚竟然也不再覺得甜膩膩的東西是那么的惡心。
喬盈的手指撫進他柔軟的白發,笑了一聲,“都知道心疼她爹了,可真不容易。”
“心疼?”沈青魚懵懂的問,“小白是心疼我嗎?”
“當然了,你是她爹,她不心疼你,還該去心疼誰呢?”
沈青魚似懂非懂。
喬盈捧著他的臉,注視著他的眼眸,“你回回都那么縱容她,這個天底下一定不會有比你還要更寵溺孩子的父親了,小白又不傻,自然能夠感覺到你對她的好,不過有一說一,乖魚,小白快要被你寵壞了,你不能再這么縱容她胡來了,該罰的時候還是要罰。”
沈青魚搖頭,“盈盈,我做不到。”
“為什么做不到?”
他抓著喬盈的手,臉頰蹭蹭她的手心,親昵的說道:“我一想到小白的身體里流著你的血,一看到她的發與你一樣烏黑,還有她那雙眼角微微上挑的模樣,像極了你笑起來的樣子,我就怎么也狠不下心。”
他俯下身,與她額間相抵,輕聲道:“她是你給我的小姑娘,我連一句重話都說不出口。”
喬盈深深的嘆氣,卻是忍不住親了一下他的唇角,“真是笨魚。”
沈青魚失落的垂下眼眸,“對不起,盈盈,我不知道該怎么當一個好的父親。”
喬盈不由得想,現在的他,和小白剛出生那會兒的他,還真是截然不同。
喬盈剛懷孕那會兒,他時常會忍不住暴露出妖身,對她腹部里的血脈虎視眈眈。
再后來,小白出生了,她還沒有學會控制自已的力量,一會兒在搖籃里變成軟毛小狐貍,一會兒又變成皺巴巴的小嬰兒的模樣,餓了便“哇哇”哭,尿了便“嗷嗷”叫。
他覺得她好吵。
某一天,喬盈從外面回來,卻發現搖籃里的孩子不見蹤影,她急瘋了,在屋子里找了個遍,又跑出了屋子,終于在后院這兒,她看見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體型龐大的九尾妖狐站在屋頂上,嘴里叼著一個毛茸茸的小狐貍,與前者相比,這只小狐貍就像是團起來的小毛球,嘴里時不時“嚶嚶”出聲,本能的想要喚來父親的一點憐愛。
喬盈喚了一聲:“沈青魚!”
狐妖回眸,時常讓她覺得溫柔的藍色眼眸,此刻卻宛若冰冷的死水一般沉寂,它若是松了口,嘴里的小狐貍一定會從屋頂摔下,落個粉碎的下場。
喬盈小心的往前走了幾步,“乖魚,你要帶我們的孩子去哪兒?”
小狐貍落進了蓬松的大尾巴里,她能感覺到同類相斥的危險,縮在層層包圍的大尾巴里,一動不敢動。
月下的狐妖嗓音溫柔,“盈盈,她會走會跳,牙也長了出來,到了可以捕獵養活自已的年紀了。”
喬盈緊張的問:“然后呢?”
“然后她該離開我的領地,去尋找她自已的領地。”漂亮到詭異的狐妖舒展著自已的九條狐尾,笑聲輕輕,“這是我和盈盈的家,她已經在我們的家里待的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