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雪花紛飛,男人溫柔彎起的眼睛,熟悉的低沉嗓音,手心溫熱的觸感。
美好的,像是一場虛假的夢境。
而現實中,她的丈夫正昏迷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生命垂危。
她愣愣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臟酸得發漲,嘴唇張了張,卻說不出一句話。
好想你……
好想你。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攥住男人的衣角。
察覺到她的動作,沈臨硯低下頭,笑著握住她的手塞到自已口袋里,“冷不冷?怎么穿這么少就出來了?”
往常習以為常的動作,此刻卻讓安泠怔在原地。
鼻尖漫上酸澀,眼眶泛紅,她低下頭,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顫抖的嘴唇微微張開。
“我來找你。”
“你為什么不回家……”
“沈臨硯,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不到你了……”
臉頰被人捧住,指腹輕輕拭去她眼尾的淚水,男人彎腰輕吻她的眼尾,連帶著吻去那苦澀的淚珠。
“夫人,別哭。”
他將人攬入懷中,手心護住她后腦,低頭親了一下發頂,輕聲哄著,“我去給夫人買花了,買完就回家了。”
安泠貼在他胸膛,近的仿佛能聽到對方那急促卻堅定的心跳聲。
呼吸間,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清冽的氣息。
她仰頭看著他,聲音悶悶的,帶著哭后的哽咽:“買完就回家嗎?”
沈臨硯低頭對上女生水潤通紅的眸子,緩緩低頭,鼻尖抵住她鼻尖。
他微微側頭,高挺的鼻梁抵住她臉頰,寵溺地吻在她唇角。
“買完就回家,老婆。”
“回家后給我做餅干吃,好嗎?”
男人呼出的氣息灑在皮膚上,溫熱且纏綿。
安泠神情微怔,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這一瞬間,她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自已是幻想,還是真實。
她抱住男人腰,哭著輕輕“嗯”了一聲。
周圍場景開始消退,眼前男人的臉越來越模糊。
意識逐漸從混沌中清醒。
安泠慢慢睜開眼。
窗外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床很寬,男人安安靜靜躺在另一側,面容蒼白,長睫垂下,呼吸靠著那臺機器,喉間微微起伏。
冰冷的機器運作聲瞬間將安泠拉回現實。
她慢慢坐起身,抬手摸臉上,只觸碰到一片冰冷的淚痕。
她吸了吸鼻子,紅著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是故意的?”
“沒醒來前不準入我的夢了,聽見了嗎?”
昏迷中的男人當然不會回應。
安泠下床穿外套,洗漱完出來,又給沈臨硯擦了擦臉和脖子。
剛坐下,病房從外被人打開。
看見醫生和護士進來,安泠剛想起身打招呼。
梁琛連忙抬手壓了壓,示意不用。
他笑著開口:“我就是來看看沈臨硯的情況。”
他拿出電筒,檢查一下沈臨硯的瞳孔,而后又檢查了一下體溫和血壓其他指標。
“目前看起來都挺好的,不用太擔心,最近可以多和他說說話,也可以幫他按摩一下肌肉。”
安泠點頭,“好的,謝謝醫生。”
梁琛填完記錄表,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把板還給身后的護士,“你們先出去吧。”
“好的,梁醫生。”
身后的護士接過表,轉身往外走。
看見門關上,安泠詢問:“是還有其他情況嗎?”
她語氣里藏著的一絲緊張。
梁琛連忙擺手:“沒有沒有,一切都很正常,就是剛剛人多不好打招呼。”
安泠愣了一下,“打招呼?”
她視線在梁琛臉上看了一圈。
認識的人里有當醫生的嗎?
看出她眼中的疑惑,梁琛出聲提醒:“上次沈臨硯發燒,也是我看的。”
見安泠露出恍然的表情,他笑著開口,“其實我也是沈臨硯的朋友,梁琛。昨天在手術室門口的還有兩位,我們三個都是沈臨硯多年的好朋友。”
安泠眨了下眼,彎眸出聲:“這樣啊,抱歉,我昨天晚上狀態不太好,都沒怎么注意。”
昨天晚上,確實好像有兩個陌生男人來了醫院,但當時她根本無暇顧及這么多。
不過就算打了招呼,她臉盲癥也記不住。
“沒關系,當時情況特殊,他們也不想過多打擾你。”
梁琛臉上露出一個略顯無奈地笑,“主要我們也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方式見到你。”
安泠頓了頓,垂眸笑了一聲。
“我也沒有想到。”
梁琛說出此次來意:“所以其他事我會幫忙,你不用擔心,暫時應該也不會有人來找沈臨硯,我對外說需要靜養,那兩個朋友也不會過來。”
安泠怔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她剛剛還想著自已臉盲癥,到時候人來了怎么認。
人少點也挺好。
說完,梁琛低頭看向表,“我后面還有其他病人,你要是有問題,可以去我辦公室找我,我有空都會在那。”
帶上門的前一刻,梁琛視線在病床上的男人停留。
前兩天晚上,沈臨硯突然主動把他喊出來喝酒。
極其罕見的舉動,他還有些意外。
沒曾想,見面第一句話就是:
“過幾天我可能會死。”
這一句話,把他直接嚇住了。
他還以為沈臨硯在開玩笑。
可隨即,男人把死亡的地點,甚至兇手都說了出來。
梁琛一聽就察覺到不對勁,皺眉,“你這是在計劃自已被殺?既然知道路京深想殺你,你現在把他制止不就好了。”
他不信沈臨硯還沒有這個實力。
沈臨硯卻只是語氣平靜,說了一句他聽不懂的話。
“躲了一次,以后也可能會有其他意外,我擔心那個時候我不知道。”
提前知道自已好兄弟要死,梁琛心情復雜。
“那安泠呢?你死了她肯定很傷心。”
聞言,男人原本淡漠的眼睫極輕地顫了一下。
他緩緩垂眸,眼底情緒看得不真切,輕聲道,“會過去的,就算沒有我,也會有人愛她。”
他的死亡,終究會隨著時間慢慢過去。
但等到來年春天,他的夫人就能徹底擺脫了。
梁琛不太懂這里面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能讓沈臨硯甘愿去死,說明這件事已經非常非常非常嚴重了。
他也沒了喝酒的心思,眉頭皺起就沒松開過。
“那你這次怎么只喊我?是不是還有其他事?”
沙發上的男人沉默著沒有說話,安靜盯著玻璃杯中的酒。
好半晌,他才輕聲開口:
“到時候醫院可能會很混亂,你幫我照顧她一下,別讓太多人在她眼前晃。”
……
等梁琛走后,安泠接到了陳老師的電話。
她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阿冷,我看見新聞了。”
路京深捅傷沈臨硯的事情,早在事發當晚就傳遍了網絡。
陳老師安撫道:“這幾天你剩下的工作先放一放,我會安排其他同事替代你。”
“謝謝陳老師,抱歉添麻煩了。”
“沒事沒事,這是特殊情況,大家都理解,而且反正你工作也都做的差不多了。”
陳老師頓了頓,才試探性出聲問:“所以你丈夫現在情況還好嗎?”
安泠轉頭看了一眼身后昏迷的男人,抿了抿唇。
“還在昏迷,不確定什么時候能醒。”
昨晚說完那些話之后,系統最后只是回了一個“我知道了”。
后面就沒有給出其他消息。
看樣子應該是不會讓沈臨硯死。
但她也不確定沈臨硯會不會一直昏迷下去。
畢竟那個系統坑人的次數太多了。
陳老師語氣中帶著些感慨,“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現在都還記得,當初剛見到你的時候,你說你和沈臨硯只是聯姻,關系一般,結果幾個月過去,發生了這么多事情,你們感情越來越好,時間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
話一出,安泠微微一頓。
隨著陳老師的話,記憶控制不住拉回了那段時間。
別說陳老師了,當時和沈臨硯初見的時候,連她自已都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她垂下眼,輕輕笑了一下。
“是啊……”
真神奇。
早上起來后,安泠還沒吃東西,她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轉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走過去輕輕勾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出去吃飯。”
剛走出病房,按下電梯,她拿著手機看消息。
姜麥也看見了新聞,給她發來了信息,語氣里帶著些小心試探。
姜麥:【泠泠,你沒事吧?】
安泠:【我沒事,沈臨硯現在還在昏迷。】
姜麥:【嚇死我了,天殺的路京深,就他這樣還能當男主??怎么還能捅人?!沈臨硯原來還有一段這種劇情嗎?】
她頓了頓,抿唇慢慢打字。
【其實這是我的劇情,我本來要死在路京深手里,沈臨硯代替了我。】
話一出,對面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立馬發出一連串震驚。
【臥槽????路京深瘋了嗎?他真想殺了你??他是不是有病啊?】
想起昨晚的事情,安泠猶豫在屏幕上點了點。
【其實我也打算讓路京深去……】
字剛打出去,她動作頓住,最后還是刪除了這一句話,嘆了口氣。
“叮——”
電梯到達,電梯里只有一個戴著口罩帽子的女生對上視線。
四目相對后,對方似乎愣了一下。
安泠沒察覺到異樣,走進去按下一樓。
電梯門關上,屏幕里的字數一點點跳動。
安泠還在想等會要吃什么,身后忽地響起一道微小的女聲。
“……大嫂。”
聞言,她身形微頓,轉頭又看了一眼,視線在對方紅發上停留,“沈芙媛?”
沈芙媛連忙點頭,拉了拉口罩,眼神有些閃躲,抿唇小聲道:“我……我來看看大哥和你……”
說著,她又急忙解釋,“我也不知道二哥做出那些事情,真的!我當時知道后整個人都懵了,我也不知道二哥在哪,他把我都拉黑了!”
安泠愣了下,意識到對方在擔心什么。
“叮——”
電梯門打開,她轉頭看了一眼,而后又看向眼神緊張的沈芙媛。
無聲對視默了幾秒后,她突然開口:
“你吃了早餐嗎?”
沈芙媛:?
幾分鐘后,早餐店里。
安泠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一份熱氣騰騰的餛飩。
她拿起一旁的醋,用勺子倒了一點,抬眸看向面前的女生。
“你真的不吃嗎?這里人很少,應該沒有人能認出你。”
他們坐的位置在最里面,沈芙媛還背對著其他人,只看背影,其他人應該認不出來。
沈芙媛還是搖了搖頭,“我吃過了,你吃吧。”
安泠點頭,低頭用勺子舀起一塊餛飩。
她吹了吹,但剛出爐的餛飩還是有點燙,只能輕輕咬了一口。
好像和之前沈臨硯帶回來的味道不太一樣。
正專心嘗著味道,余光突然瞥到對面略顯局促的沈芙媛。
她眨了下眼,把勺子里的餛飩吃了進去,臉頰微微鼓起,
沈芙媛現在內心有點緊張。
先前沈氏集團那件事,大哥就已經看在她的面子上,沒有對路氏徹底趕盡殺絕,給母親和二哥留了一條生路。
而現在二哥做出這種事,她都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大哥和大嫂。
正想著,耳邊響起安泠的聲音。
“你不用這么緊張,這件事和你沒關系。”
沈芙媛一頓,帽子下的眼睛抬起。
安泠攪動著碗里的餛飩,語氣和平常沒有區別。
“這是路京深做的事,我和沈臨硯都不會因為這件事對你有什么其他看法,別擔心,和以前該怎么相處就怎么相處。”
沈芙媛微愣,語氣帶著些驚喜。
“真的嗎?”
“真的。”
安泠低頭吹餛飩,“你想去看沈臨硯也可以去看,只是他現在還在昏迷,我也不知道什么醒。”
聽到這,沈芙媛才松了一口氣。
她抿唇道:“我也不知道警察什么時候能抓到二哥,大嫂你放心,如果二哥聯系我,我絕對會舉報的。”
聞言,安泠動作微微頓住。
她眼簾低垂,安靜了片刻后才開口:
“如果他在逃亡途中死了呢。”
沈芙媛表情怔住。
餐桌上一時之間有些安靜。
安泠內心嘆了口氣,放下勺子,輕聲道:“我先……”
下一秒,女生遲疑的聲音猝不及防打斷了她。
“大嫂,你的意思是讓我做掉二哥嗎?”
安泠:“……?”
這丫頭演戲演多了?
——
快啦,沈董馬上就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