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泠沒想到會在飯店遇到徐霍青。
對方知道真相的時間比預想的也要早,而且不出所料,果然用這件事作為要挾。
她坐在座椅上,低頭握著手機,臉頰突然被人捧住。
“夫人在想什么?”
安泠微愣,轉頭對上男人溫和的眼眸。
車子不知何時已經停在了公司樓下。
沈臨硯解開安全帶,抬手幫女人整理好圍巾,“是工作上的事情很為難嗎?吃飯的時候夫人好像也在沒什么胃口。”
看見了徐霍青,安泠都被惡心壞了,確實沒什么胃口。
沉默了一會,她抬起頭笑道:“剛剛在餐廳碰見了一個很討厭的人,不過沒什么大事,我把他罵了一頓。”
“那我先上去了,你開車路上小心。”安泠打開車門。
“下班我來接夫人。”
“好。”
看著女人進入公司的背影,沈臨硯坐在車上,拿出手機撥出號碼。
對面響起陳秘書的聲音:“沈董,有什么吩咐嗎?”
沈臨硯垂眸開口:“幫我去查一份監控,去找安泠和誰接觸過,具體地址……”
“咚咚咚——”
話還未說完,車窗玻璃突然被人敲響。
他話音頓住,掀起眼皮瞥了一眼。
只見車窗外站了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的陌生年輕男人。
等放下車窗,對方自顧自地撐在車窗邊。
“你是沈臨硯吧?”
“有事嗎?”
見男人眼神冷淡,徐霍青笑了一聲。
他嘴角笑容看似友善,眼底卻藏著難以發覺的輕蔑,“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是我認識安泠,而且我這里有一些關于安泠的秘密,你肯定很感興趣。”
聽見這熟悉的傲慢語氣,沈臨硯動作微頓,漆黑眸子在對方臉上緩緩掃過。
他修長指節輕叩方向盤,看不出來在想什么。
“……沈董?”電話那頭傳來陳秘書遲疑的聲音。
他收回目光,嗓音漠然:“等我把地址發給你。”
見對方掛了電話,徐霍青剛想出聲,車內的男人卻慢條斯理地抬起眼。
“你剛剛說安泠的秘密?”
駕駛位上的男人西裝筆挺,五官深邃,矜貴氣質渾然天成,看不出半分破產的樣子。
徐霍青眼底掠過陰郁,扯唇無聲“嘖”了一聲。
一個私生子長得還不錯,安泠那女人臉盲能認得出來嗎?
“是啊。”徐霍青扯唇笑了聲,“還是你絕對不知道的秘密。”
他有完全的自信,安泠不可能把這些事情告訴給沈臨硯。
連安家千金臉盲的消息都不敢在網上放出去,又怎么會把這件事告訴給一個沒感情的聯姻對象。
兩人在一起不就是為了熱度和金錢。
想到這,徐霍青眼神里帶上些意味深長,刻意壓低聲音,“你不知道吧,安泠其實有臉盲癥。”
話音落下,男人叩著方向盤的手瞬間停住,他視線冷沉掃過車外的徐霍青,沒半分情緒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徐霍青莫名后背一涼。
見鬼,怎么感覺有點害怕。
一個破產的私生子有什么好怕的?
這股壓迫感卻轉瞬即逝,男人神情又恢復到一貫的斯文,淡聲詢問:“誰和你說的?”
徐霍青強壓下那股懼意,扯了扯嘴角,“我自己發現的,你要是不信就去試探一下唄,安泠其實根本認不出誰是誰。”
等知道了安泠有臉盲癥,他不信這個男人無動于衷。
他給過安泠機會了,那就別怪他用這種方法了。
他沒忘記自己的目的,掏出把名片遞出去,“等你確認了我說的是真的,可以聯系我。”
瞥了一眼上面的名字,沈臨硯忽地笑出聲,笑聲意味不明。
等徐霍青離開,陳秘書那邊也發來消息。
【沈董,按照您的吩咐,人找到了,太太在餐廳走廊里和一個男人聊過天,對方是上次您調查的徐霍青。】
沈臨硯睨了眼手里的名片,一點點撕掉。
【把這人所有的信息都挖出來。】
【是。】
沈臨硯撥出號碼。
另一邊,顧霄池看著手機上的備注,眼神詫異。
沈臨硯居然會主動打給他?
他按下接聽把手機放在耳邊,舒服地往后一靠,懶洋洋坐在椅背上。
“難得啊,我們沈董大忙人居然還有空來找我,聽……”
話還未說完,男人冰冷的聲音驀地打斷他。
“顧霄池,我讓你處理徐霍青你怎么處理的?帶上那個什么郭羽,明天晚上來會所見我。”
顧霄池臉色陡然僵硬。
不是?
他真處理了啊!
—
下班后,安泠低頭收拾東西起身。
今晚和沈臨硯先回安家吃飯,等吃完飯就可以搬回去了。
她美滋滋想著,按下電梯,趁著等電梯里間隙,身邊傳來同事的聲音。
“阿冷,你也下班了?”
她頓了頓,轉頭看了一眼,發現是幾個個同事,目光落在他們臉上,只能依稀辨認出來人群中的林雅姐。
臉盲癥又犯了,她捏緊手心,只能彎眸笑了笑,“是。”
其中一個同事挽住她肩膀,“今天林雅姐請客唱k,你要不要去?”
安泠眨了眨眼,笑著揮手婉拒:“不了不了,我唱歌很難聽,而且我晚上還有約,去不了。”
“又有約?”同事詫異,“昨天聚餐你好像也沒來。”
說著,另一個同事發出曖昧的聲音。
“喔~不會是約會吧?我們阿冷交男朋友了?”
她說著,又看向旁邊的小楊,“就和小楊一樣,我們上次不是說小楊的相親嗎?她上周相親終于處上了。”
安泠還沒說話,一旁的林雅姐突然語氣詫異地開口?
“男朋友?阿冷都結婚了啊。”
話一出,其他同事聞言微愣,下意識反駁,“不可能吧?安泠說她沒有男朋友啊,我們上次還問安泠找男友的要求。”
林雅表情疑惑:“啊?第一次一起吃飯的時候,安泠就說她結婚了啊,還是她老公來接她的,你們在說什么?”
隨著話音落下,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數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安泠。
安泠臉色微僵:“………”
完蛋……忘記信息同步了。
當時和林雅姐說的時候,她和沈臨硯還沒離婚。
在眾人的注視下,安泠尷尬笑了幾聲,頭皮發麻:“那個……我確實結婚了,你們問的時候,我……”
當時離婚了,只是現在又復婚了。
這發展過程說出去,就差把我丈夫說是沈臨硯寫在腦門上了。
安泠眼尾抽了抽,語氣艱難。
“我……我和我丈夫之前鬧矛盾,和離婚差不多,最近剛和好。”
…
出了公司,安泠都還忘不了幾個同事復雜又意味深長的表情。
她坐上車,無力靠在椅子上嘆出一口氣。
“我感覺同事好像發現我是安泠了。”
聞言,旁邊開車的男人笑著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他們知道我結婚了,估計也猜到我離過婚。”
當初她根本不覺得有人會發現她的身份,畢竟世界上同名同姓的很多,而且正常人誰關心一個集團的千金叫什么。
但沈臨硯前妻這個身份,實在是出現的太頻繁了。
趁著紅綠燈,沈臨硯轉頭看向她,嗓音溫和輕緩,“夫人不想讓他們知道,是因為我嗎?還是…有其他原因?”
“不是啊,和你沒有關系。”
安泠低頭把玩他的手指,“一開始沒想藏著的,但是他們在我面前討論過我,感覺他們知道后會很尷尬。”
反正等綜藝拍攝完,就沒人再討論這件事了。
她松開男人的手,彎起眼睛笑,“算了,他們要是這樣發現也好,以后你來接我就不用藏起來了。”
沈臨硯愣了下,隨即彎了彎唇,“好。”
…
到家后。
安泠牽住沈臨硯的手,笑著和沙發上的安父安母打招呼。
“爸媽,我們回來了。”
旁邊的沈臨硯頓了頓,也溫聲喊了一句:“爸,媽。”
安父安母身形微頓,他們對視一眼,而后笑著點頭。
“回來了。”
安泠看了一圈,“哥呢?”
安母指了指,“也剛回來不久,應該在樓上房間里。”
聞言,安泠轉頭看向沈臨硯,眨了眨眼,“你陪爸媽聊一會,我去找一下哥。”
沈臨硯笑著輕輕捏了下她手,“去吧。”
看著男人坐在沙發上和父母聊天,安泠轉身上樓。
來到樓上,安泠敲響房門。
“哥?”
房門打開,安洲剛剛應該是在換衣服,頭發有些亂,他整理著身上的居家服,“干什么?”
安泠眨了眨眼,“我找你有事,可以進去說一下嗎?”
安洲放下手,眼神狐疑,“找我?不會你又惹了什么禍吧?”
話是這樣說,卻還是側身讓出位置。
安泠進去坐在沙發上,沒等安洲詢問,她開口說道:“你可以幫我處理一個人嗎?”
嗯?
安洲表情詫異,“處理人?”
哦呦,這還是安泠第一次用這種詞。
他來了幾分興趣,“誰啊?還要處理……”
“徐霍青。”
聲音戛然而止,安洲笑容瞬間褪去。
他神情凝固,思索了一會,隨即深深皺起眉,“是當年那個知道你有臉盲癥的小子?”
安泠輕輕點頭:“是。”
她嘆口氣,捏了捏眉心,“他這幾天一直在找我,而且他現在知道了我是安家的千金,他拿臉盲癥這個威脅我,我實在是被他弄煩了,你找人恐嚇他一下算了。”
不給點實質性的教訓,這種人誓不罷休。
“就是到時候,他可能會暴露我有臉盲癥的事情……”
想到那種情況,安泠頓了頓,眼前一瞬間閃過無數張臉,耳邊仿佛回蕩著那些譏諷的笑聲。
她心臟微緊,無意識攥緊手,睫翼輕顫了兩下,抿緊唇小聲道,“哥你能壓就壓吧,壓不住…也沒辦法……”
看見女人攥緊的手心,安洲目光微頓。
他看了一會,走過去拍她的肩膀,語氣輕松,“小事,哥幫你教訓他,當年就想教訓了,現在還敢跳出來。”
說著,他動作突然頓住,語氣有些古怪:“話說……沈臨硯知道你有臉盲癥嗎?”
聞言,安泠抬起頭,眨了眨眼,“他……算半個知道?”
“半個知道?”
安洲一臉疑惑,什么叫半個知道?
想起自己之前干的事情,安泠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我之前騙他,說我是喝了酒才會臉盲。”
“……”
對上安洲無語的表情,安泠訕笑兩聲,臉色微紅,小聲嘀咕:“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怎么開口,說之前總要先道歉吧?畢竟之前騙了他。”
都過去這么久了,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和沈臨硯說。
她得鋪墊鋪墊,干巴巴地突然說自己的臉盲癥有點尷尬。
安洲已經習慣了自己妹妹神一般的操作。
不過好像也是,這么多年安泠掩飾的太好,生活上看上去和普通人無異,有時候連他都會忘記自己妹妹還有臉盲癥這個事。
沈臨硯沒發現也挺正常。
但安洲還是有些遺憾,嘖嘖出聲:“要是沈臨硯知道你臉盲,你就應該和沈臨硯說徐霍青的事情。”
“為什么?”
安洲:“就是感覺他比較擅長處理這種,順便再讓你看看沈臨硯真不是什么善良好人。”
她哥又來了,
安泠無語站起身:“你在亂說什么,而且沈臨硯最近要忙公司的事情,他很忙的。”
安洲表情古怪,“什么意思?你哥我不忙?我看起來很閑嗎?”
女人卻沒回答,只是笑著打開房門出去,
“好餓好餓,下樓吃飯了,哥你也快下來吧。”
安洲:“……”
—
吃完晚飯后,安泠把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打算和沈臨硯回家。
坐電梯的時候,男人提著行李箱,安泠站在旁邊,低頭拿著手機買小貓玩具。
“叮——”
剛出電梯,只見一位中年婦人站在家門口。
婦人一身大衣,頭上戴著帽子,耳朵上的翡翠耳墜晃蕩,打扮富貴,手插在口袋里,正皺眉沉默看著他們。
安泠腳步頓住,目光落在對方臉上,愣了一下。
這誰?樓下的鄰居?
下一秒,手被人輕輕握住,溫暖的手心將她包圍。
安泠收起手機,抬頭卻對上男人安靜注視的視線。
見他不說話,她眨了眨眼,似在詢問怎么了?
看著女人不解的表情,沈臨硯眼簾垂下,彎唇溫柔摸了摸她的臉,眼底卻一片漆黑,暗潮無聲翻涌著。
安泠握住他的手,剛想開口,就聽見身旁傳來婦人的冷笑聲,“沈臨硯,你現在膽子大了,居然還敢拉黑我。”
熟悉的聲調讓安泠臉色瞬間僵住。
她轉頭重新看去,眉頭皺起。
等一下……
是那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