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泠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咚咚——”
她艱難睜開眼,頭疼欲裂,皺眉揉了揉額頭,轉頭拿過手機。
8:13。
昨晚熬夜寫策劃書,終于交給陳老師,熬到四點才睡下。
王阿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姐,夫人問您有沒有醒,如果醒了讓您下來,有客人來了。”
“……”
敲門不就醒了嗎?
她閉著眼睛回答:“好,我馬上下去。”
哪個客人一大早就來家里啊。
她睜開眼,伸了一個懶腰,下床去浴室洗漱。
站在鏡子前刷牙,安泠湊近摸了摸自已的黑眼圈,“這要不要要遮一下……”
媽不是知道她有臉盲癥嗎?說她不在家就好了,怎么還特意讓王阿姨上來喊她?
簡單收拾了一下,隨手拿起外套,安泠打開房門。
剛下樓,安母看見她,連忙招手。
“泠泠,快來和你路阿姨打招呼。”
客廳里坐著一位陌生婦人,以及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她坐在母親旁邊,禮貌微笑:“路阿姨好。”
“好。”路金彩笑著應下,視線不經意間打量了一圈。
面前女生五官端正精致,皮膚細膩白皙,鼻梁小巧,唇瓣飽滿,微卷長發柔軟,笑起來讓人很舒服,不帶什么攻擊性。
看起來比較聽話容易拿捏。
心下略微思索過后,朝安母笑道:“安太太好福氣,有一個這么漂亮的女兒,不像我這個兒子,總是讓我操心。”
說著,她又轉頭看向一旁,給安泠介紹,“安泠,這是我小兒子,路京深,你們年齡差不多,剛好可以認識認識,當個朋友。”
路京深臉上表情不太自然,像是不太耐煩又忍著沒法發作,卻還是對她點頭示意。
安泠眼皮一跳。
什么情況?
這場面怎么感覺不太對勁。
她勉強扯著笑,算是打招呼。
悄悄給安母遞了個眼神,安母則是微不可察搖頭,似乎也有些無奈。
她放下茶杯,商業吹捧回去,“沈太太這話說的,京深現在也回公司了吧?聽說還是總裁,能力自然厲害。”
說起這個話題,沈母笑容都深了幾分。
可緊接著,安母下面的一句話讓她笑容微微僵住。
“而且我記得,沈太太的大兒子前段時間也回國了,一回來就繼承沈氏,兩個兒子都這么有能力,沈太太好福氣。”
路金彩很快收拾好臉上的表情,“沒有,我那個大兒子工作忙……”
她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安泠要不要和京深加個聯系方式,以后一起多聯系。”
安泠架不住,只好加上。
等人走后,沒等她詢問,安母倒是先開口:“看見了吧,剛剛那個就是沈家,今天一大早突然上門拜訪,看樣子是想續上婚約。”
安泠知道她家和沈家有個婚約。
但這么多年過去,沈家沒提這件事,甚至沒主動找過安家,這個婚約大家都沒當回事了,今天又突然來提出想要聯姻。
她打著哈欠起身,“我就說怎么突然把我喊下來,那我上去補個覺。”
安母倒也不排斥這種聯姻,最主要是看安泠的態度,“剛剛那個是他們小兒子,你看看合不合眼緣,要是聊得來也可以試試,不合適就算了。”
試試?
安泠沉思一會,轉頭眨眼。
“我都忘記他長什么樣子了。”
“而且,我對他不合眼緣。”
一看見那人就沒好感。
上門拜訪還拉著個臉,誰欠他的了?
……
補覺睡到下午,安泠從被子里鉆出來,發絲散落在白皙臉頰,她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惺忪慵懶氣。
撈過一旁的手機,看了眼時間。
睡覺期間姜麥也給她發消息,問她晚上要不要出來玩,說找到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
她剛應下,一條消息突然蹦出來。
路京深:【你什么時候有時間?可以一起出來吃飯。】
這誰啊?
睡得有些迷糊,安泠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瞇起眼睛,想了幾秒才記起早上加了個人。
她扯了下嘴角,揉著頭發,坐起身回消息。
安泠:【抱歉,沒時間。】
命令誰呢。
……
晚上八點,
夜色沉沉,金宮門口的霓虹燈依然閃耀,音樂能聽見里面的喧囂音樂聲,將里外隔成兩個世界。
安泠踩著高跟鞋下車,裙擺在纖細的腳踝劃過,她關上車門,瞥了眼上面的招牌。
“這就是你說的好玩的地方?這不是酒吧嗎?”
姜麥正在拍照,聞言答道:“這可不是簡單的酒吧,在網上可有名了,聽說很有錢人還來這里玩,我之前刷到了,但是還沒來過,我們進去玩玩吧。”
在她們進去后,一輛黑色賓利平穩停在門口。
門口侍從連忙上前開門。
視線中,锃亮的黑色皮鞋輕叩地面,西裝褲利落包裹出修長筆直的腿線。
男人西裝筆挺,身材比例優越,肩寬細腰,發絲打理得一絲不茍。
一下車,瞬間吸引周圍人的目光。
經理早已經在等候,連忙上前迎接:“沈董,王總讓我帶您過去。”
男人“嗯”了一聲,跟著經理進入會所。
酒吧里音樂震耳欲聾,人潮摩肩接踵。
昏暗空間里,彩燈忽明忽暗,刺得人睜不開眼,喧囂與酒精味纏在一起,亂得讓人喘不過氣。
安泠很少來這種地方,準確來說,她并不喜歡來人多的地方。
剛進來就被吵的耳朵生疼,她抬頭看了一眼樓上。
注意到樓上空間寬闊人還少,安泠又看向舞池中央。
姜麥已經和眾人玩成一片,她沒有出聲打擾,拿起酒杯離開吧臺位置。
剛走到樓梯口,幾個穿著西服的保鏢看見她想上去,伸出手攔住,“抱歉,小姐,上面是會員區,不對外開放。”
會員區?
怪不得人很少。
安泠點點頭,“好吧。”
正想轉身回吧臺,幾道腳步聲在身后規律響起,朝著樓梯走來。
她循聲轉頭看了一眼。
恰好和一個男人對上視線。
酒吧燈光昏暗,他眼眸深邃漆黑,像是一口深井,燈光落在側臉,俊美輪廓愈顯清雋,神情沉靜。
四目相對后,安泠微微一怔。
男人卻平靜收回視線,抬腿上樓。
她抿了一口酒,眨了眨眼,轉身走回吧臺。
這時,男人上樓的腳步忽然一頓,側過頭,垂眸望向樓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只停了一瞬,便緩緩移開。
包廂里。
王逸鴻示意服務生可以退出去了,轉頭看向另一邊的男人。
“沈哥,回國感覺怎么樣?”
沙發上,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指間握著酒杯,聞言慢慢抬起眼,“還可以。”
顧霄池架著腿把玩手機,“你現在剛回國就出名了。”
前幾個月沈臨硯回國,結果落地一個月,就直接空降沈氏集團董事長位置。
“那老女人現在好像急死了。”
他舉起手機,“剛剛沈芙媛還和我說,那老女人為了給路京深鋪路,連二十多年前的婚約都給弄出來了,今天還帶路京深去安家上門拜訪。”
王逸鴻有些驚訝:“我去真的假的?這么拼?聯姻都用上了?”
但也確實,安氏算是大企業,和安氏聯姻,對于路京深來說沒有壞處。
“他聯姻不了。”沈臨硯輕笑一聲。
看見男人這副反應,其他兩人揚了揚眉。
顧霄池換了個姿勢,悄聲問:“為什么?難不成你做了什么?還是說你去聯姻?”
“不需要我做什么,他自已會拒絕。”
男人放下酒杯,語氣平淡:
“我也沒興趣聯姻。”
沒興趣?
王逸鴻和顧霄池對這個回答倒是不意外。
沈臨硯的實力也用不著聯姻。
“不過我都沒見過那位安家大小姐長什么樣子。”
王逸鴻沉思道,“我只見過安氏的那位總裁,他偶爾也會來我這里。”
但對于安家那個千金,基本上很少人見過。
應該算是最低調的一個千金了。
“沈芙媛說挺漂亮的。”顧霄池看了一眼手機,“不過她也是聽說的,具體真假不知道。”
漂亮?
沈臨硯垂眸抿了一口酒,對這個話題顯得興致缺缺。
他不在意安家的那位千金是否漂亮。
畢竟和他沒有什么關系。
見兩人還在討論那個什么安家千金,越聊越起勁,他揉了揉眉心,放下酒杯,“我出去看看,等你們聊完我再進來。”
走出包廂,經過拐角。
剛要走到觀景臺,他腳步忽地一頓。
只見不遠處,女生倚在欄桿上,身著一件墨色絲絨長裙,垂墜感順著腰線往下鋪展,裙擺堪堪蓋過腳踝,只露出一截纖細腳踝。
長發松松挽在腦后,碎發垂在雪白修長的頸側,沒有多余配飾,只耳間一點細鉆,在昏暗燈光里若隱若現。
她整個人靠在欄桿上,另一只手拿手機錄什么,側臉線條漂亮,睫翼垂下,安靜又矜貴。
幾乎是一瞬間,沈臨硯認出這是剛剛在樓下被保鏢攔住的女生。
片刻猶豫后,他長腿邁步走過去。
安泠正給舞池中央跳舞的姜麥錄視頻。
不愧是會員區,從二樓看去的視野果然不錯。
錄了一段時間,她剛按下停止,旁邊傳來腳步聲。
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當看見那張男人略顯熟悉的面容,她愣了下,又很快禮貌地收回視線。
好像有點眼熟。
剛剛在樓梯遇到那個男人?
男人站在圍欄的另一邊,和她紳士地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安靜看著一樓跳舞的人群。
安泠實在是好奇。
主要她喝了酒,臉盲有點更嚴重,不太確定是不是。
但整個二樓,能讓她有點印象的,這么帥的男人好像就只有剛剛在樓梯口遇到的那個。
主要是之前碰面,安泠感覺對方有點冷淡,不太敢搭話。
她余光又瞥了一眼,這一眼,又恰好和男人對上視線。
安泠臉色微紅。
怎么自已老是和別人對上眼。
她有些不好意思,剛想挪開視線。
豈料下一秒,男人突然朝她開口,語氣溫和:“你好。”
她一怔,點頭回復,“你好。”
這人聲音居然也挺好聽。
腦子里一閃而過這個念頭。
安泠眨了眨眼。
感覺也沒那么冷,說話挺溫和的。
在猶豫幾秒后,她歪頭看向男人,彎眸眨眼,“那個…先生,我感覺你有點面熟,我們剛剛是不是在樓梯口見了一面?”
女生音色清亮柔和,語氣禮貌,帶著一絲好奇,眼眸清透得像浸了碎光。
沈臨硯的目光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沉默片刻,他輕微斂眸,溫聲頷首:“是。”
“果然是啊。”安泠還是第一次對陌生人有印象,彎起眼睛笑,“我就說我不會認錯。”
果然長得帥就是很有特點。
她低頭查看剛剛拍攝的視頻,
旁邊傳來男人溫和的聲音。
“你朋友帶你上來的嗎?”
“嗯?”安泠抬起頭。
男人像是隨口一提,垂眸看著一樓的舞池,察覺到視線又抬眼看向她,語氣溫和。
“之前看你好像被攔住了,如果你朋友在樓上的話,那個時候可以讓我帶你一起上來。”
安泠笑出聲,連忙揮了揮手,“不是不是,我朋友在下面呢,我能上來是因為我辦了會員。”
會員需要驗資,只要資格夠了就能辦,安泠也沒想到這么容易。
她朝男人眨眨眼,“所以他們攔不了我啦。”
女生漂亮的臉上帶著驕傲,像是一只驕傲的小貓。
沈臨硯微一怔愣,隨即低笑出聲,點了點頭,“好。”
視線落在女生的手機上,“在錄視頻?”
“幫我朋友錄個視頻,她到時候要看。”安泠本來是上來散散酒氣,結果姜麥知道后讓她幫忙拍視頻。
沈臨硯輕輕“嗯”了一聲。
他視線落在女生認真的側臉上,不自覺盯了幾秒。
下一秒,女生突然轉頭看向他,眨了眨眼。
沈臨硯睫翼微顫,意識到有點失禮,移開目光。
而下一秒,耳畔傳來女生的聲音。
“我先下去了。”
他動作一頓,轉頭看過去。
安泠收起手機,笑著朝他揮了揮手,“我朋友剛剛喊我,我走了,拜拜。”
沈臨硯表情有些怔,站在原地沒說話。
指節下意識攥緊欄桿。
心情…有點奇怪。
他在這里居然和陌生人聊了這么久,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但好像也沒必要知道名字。
他們彼此,都只是對方打發時間的聊天對象。
說不準,不會再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