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一堆紅白相間的東西滾了出來,堆成一座小山。
瞬間,惡臭彌漫開來。
無垢詫異:“這是你的血肉丸?怎么能量這么少,比上次貧僧吃的差遠了。”
陳舟點頭:“一階的。”
當初在死人林的時候,陳舟救下面黃肌瘦的石頭等人,就發過這種最低價的丹藥。
疫鼠也拿起一顆,聞了聞,然后嫌棄地扔回去。
“嘔,還是這味兒。”
“大人,您還留著這玩意兒呢?”
陳舟笑而不語。
這種東西他也不會特地留著,全都是剛兌換出來的。
一份五階血肉,能兌換一億顆一階丹藥。
這種低階丹藥,對修為的提升微乎其微,基本可以忽略不計,但凡超過一階修為的,基本也都看不太上。
而且又臭又難吃。
但好在量大管飽,當成應急的口糧,還是能湊合的。
他抬起頭,看向那些石縫里探出的腦袋。
“這可是好東西,想來,地溶洞的小妖怪,應該也不會嫌棄。”
疫鼠不明所以:“大人,您這是……”
陳舟淡淡道:“你也在枉死城呆這么久了,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想改變這里的規矩,首先得讓他們吃飽飯。”
疫鼠一聽,品味了一番,覺得很有道理,不愧是大人!
他看著那堆丹藥,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他趕緊扭過頭,假裝在看別處。
“大人,那鼠鼠幫您把丹藥發下去。”
他走過去,抱起一堆丹藥,開始往那些石縫里扔。
陳舟看向無垢和劍懷霜。
“幫幫忙。”
無垢聳聳肩,也走過去抱起一堆。
劍懷霜沒說話,默默跟上。
凈穢站在原地,看著那堆丹藥山,又看看那些石縫里探出的腦袋。
那些小妖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饑餓。
渴望。
又帶著恐懼和猶豫。
就像千年前,那些等著他發放糧食的子民。
他深吸一口氣,也走過去,用那只完好的紙手,捧起一把丹藥,也跟著一起分發。
丹藥像雨點一樣灑進石縫里。
一開始,沒人敢動。
那些小妖躲在石縫深處,死死盯著落在腳邊的丹藥,身體繃得緊緊的。
他們不信。
在地溶洞活了這么久,從來沒見過這種好事。
有人白給你東西?
不可能的。
肯定有陷阱。
肯定是為了把你引出來,然后弄死你,搶你身上的東西。
他們見過太多這種把戲了。
可等了半天,什么都沒有。
那個穿黑袍的還在往別的石縫扔丹藥,那個禿驢也是,那個紙鎧人也是,那個看起來不好惹的面具人也是。
丹藥就安靜地躺在地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臭味。
終于,有一個小妖忍不住了。
他盯著腳邊那顆丹藥,喉嚨里咕嚕一聲。
餓。
太餓了。
他已經三四個月沒吃東西了。
地溶洞能吃的越來越少,那些強的妖怪搶走了大部分,留給他們的只有一些發霉的苔蘚和偶爾掉下來的蟲子。
他看了半天,終于鼓起勇氣,伸出手。
飛快地抓起那顆丹藥,縮回手,死死攥著。
然后他抬頭,看向那些人。
沒人理他。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手里的丹藥。
紅白相間,坑坑洼洼的,惡臭撲鼻。
這對于常年生活在地溶洞的小妖來說,反而才更加平常,也就臭一點而已,他們什么沒吃過。
小妖安心了一些,只是這種腐爛的食物的話,強大的妖魔或許是看不上的。
所以他們才會拿出來分給自已,那應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
吧?
小妖自我安慰著,張嘴就咬。
嘎嘣。
有點硬。
但他不敢嚼太大聲,怕引起別人注意。
他用牙齒一點一點磨,把丹藥磨成粉末,咽下去。
然后他愣住了。
一股熱流從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雖然很微弱,但他確實感覺到了。
那是血肉的力量。
是食物的感覺。
他眼睛亮了。
他又看向地上,那里還有好幾顆丹藥。
他飛快地撿起來,全部塞進嘴里,拼命嚼,拼命咽。
然后他躲回石縫深處,縮成一團,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的熱流。
眼淚忽然流了下來。
他不知道為什么要哭。
但他就是忍不住。
活了這么久,第一次有人把寶貴的食物,分給他這么弱小的妖怪。
他把臉埋進膝蓋里,無聲地哭著。
其他小妖看見了。
他們看見有人吃了丹藥,沒死,也沒被抓。
于是眾妖都開始有樣學樣,很快,所有石縫里都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小妖怪們瘋了一樣搶地上的丹藥,塞進嘴里,然后縮回去,一邊嚼一邊警惕地看著四周。
搶得慢或者沒搶到的,只能縮在一旁干著急。
而強大一些的,會搶得多一些,然后死死捂著嘴,吞下之后再去搶。
更多的小妖則是為了幾顆丹藥,打了起來。
劍懷霜有些擔憂:“他們這樣搶,不會出事嗎,大人,需要懷霜去主持秩序嗎?”
疫鼠大大咧咧表示:“沒什么事,地溶洞的妖怪不往死里揍一般都死不了,體質太差的,就算不打架也活不下去。”
陳舟又倒出更多的丹藥,平靜道:“繼續發就行了。”
秩序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立出來的,長期生活在貧瘠地下的妖怪,爭搶食物幾乎是本能。
反正他的血肉材料夠多,別說一個地溶洞,就算喂飽整個天赤州,也綽綽有余。
大不了再建幾個血肉牧場,根本不算事。
只有讓所有妖怪吃飽了,讓他們能意識到食物不再是稀缺資源,他們自然也就不會再為了一口吃的打到頭破血流。
倒完之后,陳舟繼續往石縫里扔丹藥。
疫鼠也在扔。
他一邊扔,一邊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有些他認識。
一只小鼴鼠,他當年見過,那時候還是只小崽子,跟在他屁股后面要過吃的。
他沒給。
他自已都吃不飽,哪管得了別人。
現在那只鼴鼠縮在石縫里,瘦得皮包骨,卻死死護著懷里的丹藥,像是護著什么寶貝。
疫鼠看了他一眼,又往他那邊扔了一把。
鼴鼠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疫鼠沒理他,繼續往別處扔。
鼴鼠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落在腳邊的丹藥,忽然朝他磕了個頭。
然后飛快地撿起丹藥,塞進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