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這番話,說得是義正辭嚴,滿臉都是忠君愛國的赤誠。
陳宮怎么會不知道三辭三讓的流程,繼續道:“孟德公此言差矣!若兗州淪陷,則黃巾之勢必將席卷中原,屆時,才是真正動搖國本!公為一已之名而陷萬民于水火,豈是仁人志士所為?”
“這……”曹操面露掙扎,仿佛陷入了天人交戰。
就在此時,荀彧站了出來。
他對著曹操長揖及地,聲音懇切:“主公!宮臺先生所言極是!春秋大義,權變之道,正在于此!如今兗州風雨飄搖,正需主公這等擎天之柱!若主公拘于小節,置兗州百姓于不顧,他日有何面目去見漢家天子?”
“請主公以蒼生為念,接此重任!”荀攸也隨之附和。
“主公!”夏侯惇、曹仁等一眾武將,更是齊刷刷跪了一地,“我等愿隨主公,蕩平黃巾,還兗州一個朗朗乾坤!”
眾人拾柴火焰高,這力勸的戲碼,演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曹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后長嘆一聲,仿佛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
他走到陳宮面前,親手將他扶起,又扶起鮑信,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悲壯:“諸位……諸位之心,操已知曉。也罷!既然兗州不可一日無主,百姓不可一日無安,操便……便暫領此任!”
他頓了頓,補充道:“待黃巾平定,操必上表朝廷,再請天子另擇賢能!”
這話,鬼才信。
郭嘉站在荀皓身邊,用手肘碰了碰他,荀皓眼觀鼻,鼻觀心,嘴角那若有若無的笑意,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陳宮與鮑信見曹操終于“勉為其難”地答應,皆是大喜過望,如釋重負。
曹操接過那枚沉甸甸的印信,心中豪情萬丈。從東郡太守,到一方州牧,他終于有了與天下群雄逐鹿的真正資本。
入主兗州的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有了陳宮、鮑信這些本地實力派的支持,再加上曹操此前積累的赫赫聲威,各郡縣紛紛遣使前來,表示歸附。
曹操在濮陽城外,筑起高臺,正式登臺拜將,受領兗州牧之位。
儀式過后,曹操就要整合兵馬,收復失地。趙云前來向曹操辭行。
“孟德公,”趙云抱拳道,“如今兗州已安,云奉主公之命在外日久,理應歸復。此番叨擾多日,感激不盡。”
曹操心中萬般不舍,卻也知道強留無益。他親自將趙云送到城外十里長亭,為其設宴餞行。
“子龍此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見。”曹操握著趙云的手,滿眼都是真誠的惋惜,“操此地,永遠為將軍虛席以待。”
趙云心中亦有感動。這些時日,他親眼見到曹操如何治軍理政,如何愛民如子,也見到了荀彧、郭嘉這等經天緯地之才。說實話,比起在公孫瓚麾下,處處受到排擠,曹營的氛圍,讓他感覺更為舒展。
但他終究是重諾之人,一日未與公孫瓚了結主臣之誼,便一日不能改換門庭。
“孟德公厚愛,云銘記于心。”
臨別之時,荀皓也前來相送。他捧著一個小包袱,遞到趙云面前。
“趙將軍,此乃華佗神醫調配的一些金瘡藥,對于外傷有奇效,還望將軍莫要嫌棄。”
趙云接過包袱,打開一看,里面是數個小瓷瓶,散發著一股清冽的藥香。
“荀先生……”趙云有些動容,這時荀皓第二次贈藥,上次的藥的確有用,他不好意思向荀皓討要,沒想到心細如塵的荀皓早就注意到了,還送的是華佗神醫所制。
“公孫將軍勇則勇矣,卻非能容天下之主。”荀皓看著他,意有所指地說道,“將軍此去,若在北方過得不快意,兗州的大門,隨時為將軍敞開。”
趙云鄭重地將包袱裝好,對著荀皓,深深一揖:“云謹記。”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翻身上馬,對著眾人一抱拳,策馬向北而去。那銀白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曹操臉上的惜才之情還未完全散去,但眼中已經燃起了新的火焰,“如今兗州初定,但劉使君舊部人心惶惶,散落各處。我意派子廉與妙才,隨公臺與允誠先生走一趟,前往各郡縣,收攏兵馬,安撫地方。”
這是理所應當的。曹操要坐穩這個兗州牧,必須盡快將兗州的軍事力量掌握在自已手中。
陳宮與鮑信自然沒有異議,他們本就是為此而來。
荀彧建議道:“劉岱新喪,其部眾群龍無首,心中最怕的,便是秋后算賬。主公可下一道州牧令,凡劉岱舊部,無論官職大小,一律保留原職,既往不咎。對于戰死將士的家眷,要予以重恤,所需錢糧,皆從州府庫藏中出。”
“其次,主公可以兗州牧的名義,正式上表朝廷,為劉岱請謚,并為其舉辦一場隆重的葬禮。同時,追贈一起戰死的鮑韜將軍,表彰其忠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主公需親書數封,交由陳宮與鮑信先生,送至各郡縣豪族手中。信中不談兵權,只談黃巾之禍,請他們以大局為重,共渡難關。”
內政向來是荀彧所長,三條計策,環環相扣。既收買了人心,又博取了名聲,還安撫了地方勢力,幾乎將所有可能出現的問題都考慮在內。
劉岱一死,兗州這塊肥肉,盯著的人可不少。冀州的袁紹,南陽的袁術,甚至徐州的陶謙,誰不想來分一杯羹?曹操現在必須用最快的速度,將整個兗州擰成一股繩。任何一點內部的動蕩,都可能引來外敵的窺伺。
陳宮看著荀彧,眼神里滿是驚嘆。他早就聽聞荀彧王佐之才的名聲,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曹操撫掌大笑:“好!就依文若所言!公臺,允誠,你們即刻去準備,明日一早,便與子廉、妙才一同出發!”
“喏!”
第二天,曹仁、夏侯淵便帶著陳宮和鮑信,領著一隊精兵,奔赴各郡縣而去。
曹操則坐鎮濮陽,一邊處理堆積如山的州郡事務,一邊整頓兵馬,準備對盤踞在兗州腹地的黃巾軍,發起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