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內。
韓葉緩緩睜開雙眼,那張鋪開的無形大網,隨著灣流飛機的降落姿態,從廣袤的大地之上潮水般收回。
窗外的云層被撕開,下方是連綿不絕的土黃色山脈,蒼涼、雄渾,透著一股亙古不變的荒蕪。
【靈氣比江南市濃郁了三成,可惜,依舊是杯水車薪。】
飛機平穩地降落在一條幾乎與戈壁融為一體的簡易跑道上。
這里是西北邊陲一個不對外開放的軍用機場,四周空曠得只剩下風聲。
艙門開啟,一股干燥而凜冽的寒風灌了進來。
韓葉走下舷梯,一個穿著厚重防寒服,只露出一雙眼睛的男人早已等候在停機坪上,身旁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大G。
看到韓葉只穿了一身單薄的西裝,男人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愈發敬畏。
“韓董。”
男人躬身,雙手遞上兩個沉重的金屬手提箱,以及一個看起來經過高度加密的軍用級數據終端。
他的動作很穩,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
韓葉沒有說話,單手接過箱子,隨手打開。
其中一個箱子里,碼放著數十塊大小不一的玉石,色澤從純白到翠綠,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另一個箱子里,則是一截焦黑的木頭,大約手臂粗細,上面還有雷擊火燒后留下的深刻紋路。
韓葉拿起一塊成色最好的羊脂白玉,兩指輕輕一捻。
咔嚓。
玉石應聲而碎,化為一捧細膩的粉末從他指縫間滑落。
【雜質太多,靈氣駁雜,勉強能用來刻畫幾個聚靈陣的陣基。】
他又看向那截雷擊木。
神識掃過,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一絲純陽雷霆之力,但已經逸散了九成九。
【百年雷擊木?凡人能尋到此物,已是極限。聊勝于無。】
他合上箱子,隨手扔進越野車的后備箱,然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那個接頭的男人全程大氣不敢出,直到目送著奔馳車卷起一陣煙塵遠去,他才感到身上那股無形的壓力驟然消失,整個人幾乎虛脫。
車內,韓葉將那個軍用數據終端開機。
沒有密碼界面,直接進入了一個被清空了所有日志的專屬數據庫。
魏雨薇的辦事效率,他一向滿意。
【凡人傾盡一國之力,所能窺探到的隱秘,也不過是冰山一角。】
他快速瀏覽著里面的文件。
大部分是關于昆侖山脈的地質勘探報告、衛星云圖、以及一些被標記為“絕密”的異常事件檔案。
“1979年,科考隊于昆侖死亡谷區域遭遇強磁暴,所有電子設備失靈,隊員出現集體幻覺,隊伍折損三人。”
“1995年,一支地質勘探隊深入死亡谷腹地后失聯,三個月后,僅一名隊員被發現于百里之外的無人區,已精神錯亂,口中反復念叨‘地下有龍在翻身’。”
“2008年,軍方無人機高空拍攝到死亡谷夜間出現大范圍‘磷光現象’,持續約一小時后消失,后續多次偵查無果。”
報告的最后,附上了一段模糊的視頻。
畫面劇烈抖動,能看到一些奇異的發光植物在黑夜里搖曳,伴隨著一陣陣能穿透錄音設備的、令人心悸的低沉嘶吼。
官方結論是:該區域存在超強未知磁場與地質活動,混合了地底逸散的有毒氣體,能影響人類神經系統,被列為生命禁區。
【磁場?氣體?】
韓葉的手指在平板上輕輕劃過,調出一張最高精度的地形圖。
【將陣法引動的靈氣潮汐當成磁場,倒也算是一種天才的無知。至于那所謂的磷光,不過是些不入流的‘鬼臉花’罷了。此花伴靈脈而生,花粉致幻,倒是煉制低階迷神丹的輔料。】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的某個點停下。
那里正是所有失蹤事件和異常現象最集中的區域,被標注為“那棱格勒峽谷”,也就是俗稱的“死亡谷”。
在他的神識感應中,整個昆侖山脈的稀薄靈氣,正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堅定的姿態,被牽引著匯入那個峽谷之中。
峽谷本身是一個天然的聚靈大陣,卻又因為地勢走向的缺陷,形成了一個只進不出的死局。
無數年的靈氣堆積在那里,互相沖撞、擠壓,變得狂暴而混亂,足以撕碎任何闖入的凡人之軀。
【一個天然而成的廢棄靈穴。不過,用來筑基,倒是勉強足夠了。】
他正準備關閉終端,專心用神識探路。
就在這時,他動作一頓。
他的神識在峽谷外圍的邊緣地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快要被時間與風沙磨滅的能量殘留。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靈氣波動。
那是一種……人為的痕跡。
一種屬于修行者的真元氣息。
【嗯?】
韓葉的內心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他將神識凝聚成一根細針,小心翼翼地觸碰那縷殘留的氣息,細細分辨。
氣息很弱,而且手法粗糙,能量運用效率極低,似乎只是一個剛剛踏入凝氣境門檻的修士,在這里布下了一個最基礎的警戒陣法。
而且從氣息的衰減程度上看,這個陣法被布下的時間,至少是二十年前了。
但它確確實實,是屬于修行者的痕跡。
【有趣。】
【這顆靈氣枯竭的星辰上,除了我這個重生歸來的仙尊,竟然還有別的蟲子?】
【是上古時期遺留下的道統傳人?還是說,是某個與我一樣的域外來客?】
這個發現,讓他對這次昆侖之行,多了一絲計劃之外的興趣。
一個連凝氣境都如此粗淺的修士,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
但螻蟻的存在,本身就說明這片看似貧瘠的土地之下,或許埋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停車。”
韓葉突然開口。
正在專心開車的司機一個激靈,猛地踩下剎車。
奔馳大G在顛簸的土路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痕跡,停了下來。
前方,已經能看到連綿雪山的輪廓,空氣愈發寒冷,一個巨大而幽深的峽谷入口,出現在地平線上,宛若大地張開的巨口。
韓葉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狂風卷著沙礫,吹動他單薄的衣擺,發出獵獵的聲響。
他沒有理會身后司機驚疑不定的表情,徑直朝著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峽谷入口走去。
【不管你是誰,是何來歷。】
【這昆侖的機緣,我要了。】
【誰擋我的路,我就讓誰神魂俱滅。】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在峽谷入口的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