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閻王語重心長的告誡。
路晨鄭重點頭:“義父所言極是。先前天庭一行,雖說犯下大錯,但歸根究底,我不過是被牽連其中;可這一次不同,若是真的幫了月老與孟婆,我便是名正言順的主犯,屆時天庭追究起來,恐怕后果不堪設想。”
閻王聞言,臉上稍稍露出幾分欣慰,贊許道:“孺子可教也!”
不料路晨話鋒一轉:“只是有一事奇怪,天庭與冥府本就互通有無,月老若真想下凡入冥府尋孟婆,以祂的位階神通,應當不算難事才對吧?”
閻王輕嗤一聲:“那也得下得去才行。冥府大門都對祂關上了,祂還怎么下來?”
路晨一怔:“門……關上了?”
閻王頷首,沉聲解釋:“掌管冥府大門,也就是鬼門關的,乃是神荼,郁壘二位鬼帝。祂二人早已將月老的名號從冥府準入名冊中勾銷,月老縱有千般心思,想要下來,也只能苦于無門,望冥興嘆。”
路晨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他眼珠一轉,忽生一計:“哎,義父,你說……若是能讓神荼,郁壘二位鬼帝松口,允許月老入冥府,到時候讓祂自己去找孟婆,這事是不是就有轉機了?”
閻王哪還猜不透他那點小心思,冷哼一聲:“你這小子竟然還不死心?本王早跟你說過,到了我這等位階,對冥幣尚且沒多大興致,何況神荼郁壘二位鬼帝大人?你那點小算盤,還是趁早收起來吧。”
路晨訕笑著撓頭:“我也沒說要用冥幣疏通啊。我是想,若是至尊老人家首肯,那二位鬼帝身為下屬,總得奉命行事吧?”
此話一出,閻王忽然放聲大笑。
“小子……你真當冥府是你家開的?
還是說至尊之前派了道分身幫過你一回,你就以為但凡你有求,祂老人家必定應允?
省省吧!
當年孟婆可是在至尊授意下,前往天庭司祿學院進修的,至尊對祂寄予的厚望,遠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結果呢?捅出這么大個簍子。
你以為,如今鎮著孟婆,不許祂與月老相見的,又是誰?”
路晨嘴角一抽:“那還說個啥啊?這不死局嗎?!”
閻王冷哼一聲:“不然呢?若非死局,月老何至于病急亂投醫找到你頭上?
說句不好聽的,祂也是老糊涂了。
見你在天庭鬧出那么大一樁事,非但沒受罰,反倒授了仙籍,估摸著你有什么大來頭。
誠然,你小子來頭似乎確實不小,可也不至于到那個份兒上。
依本王看,祂找你幫忙,還不如去拜托人間帝王。
興許帝王出面,大天尊和至尊還能賣他個情面。”
閻王這話一出,路晨不禁想起涇河龍王求唐王李世民辦事,最終仍被魏征夢中斬首的典故。
那故事里,魏征雖為人間臣子,卻也身負天庭神職。
閻王見他眼神閃爍,儼然一副還在暗自盤算的樣子,輕嘆口氣,率先把話挑明:
“小子,本王可把話說清楚——這回的事,就算你真要辦,也別指望本王。
本王可沒那個本事,替你去至尊那兒求情。
到時候事辦不成不說,本王還得跟著挨一頓痛批。
你要找,就去找瘟君。
不過這回瘟君怕是也無計可施。
他被大天尊責令在宮中靜修,連同五方行瘟使都在禁足,出不了宮。
你去求也沒用。
你要真有本事,就自己下冥府求至尊去。
那本王管不著,興許還能想辦法替你引薦引薦。”
最后一句,閻王分明是戲謔之言,故意噎路晨的。
畢竟要下冥府,要么有陰司果位,要么是亡靈之身。
這兩樣,路晨有嗎?
他毛都沒有!
可這一次,路晨聽完這話,不知為何,身子竟猛地一僵,臉上的神色瞬間凝固。
閻王卻略顯不耐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事情都跟你說清楚了,本王還要回去喝酒,你且回去吧。”
“哎——”
不等路晨再問,閻王袖袍一甩,已將他送出識海。
別墅之內,路晨猛地打了個激靈,豁然睜開雙眼。
身前的神像上,原本縈繞的森然煞氣已然消散無蹤。
閻王,已然返回了地府。
“將軍……”謝青衣和范如松立即迎上來:“大王都跟您說了什么?”
“是啊,難道孟奶奶和月老真是一對?”
然而此時的路晨,眉頭早已緊緊皺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神色凝重得可怕。
謝青衣與范如松對視一眼,心中頓時一凜。
祂們追隨路晨許久,這還是第一次見他露出這般模樣。
看來,閻王方才所說的話,定讓他始料未及,甚至事關重大。
片刻后,路晨長舒一口氣,眉頭卻仍未舒展,反而愈發緊蹙。
他點點頭:“沒錯,月老和孟婆昔年確有一段情緣,只是……慘淡收場。”
“這……”二女愣在原地。
路晨擺擺手:“你們先回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謝青衣還想再問,范如松卻使了個眼色,沖她搖頭,隨即對著路晨抱拳道:“屬下遵命,將軍保重,屬下告退!”
說罷,便拉著依舊有些遲疑的謝青衣,返回了地府。
別墅內,只剩路晨一人踱步徘徊。
整個客廳氣壓低得可怕。
他眉頭緊蹙,心中暗自思忖起來:“自打我來到這世界,一路走來,雖說風險不斷,卻始終有驚無險……”
路晨伸手一招,《天詔》赫然在握,他閉上雙眼,過往一幕幕如潮水般涌入腦海:
“從最初拜請君財神,正式踏入這方天地。
到后來以冥幣打動閻王,受領威武正德將軍之位。
再到龍虎縣,機緣巧合之下收獲四瀆龍種,并偶得這本《天詔》。”
“此后天發殺機事件中,我借機與瘟君攀附交情,擊殺府城隍,導致府城隍之位空缺。
再到后來收服三千羅剎教,受領執瘟公子一職,得瘟皇幡,勢力漸長。”
“尸解案中,因府位空缺,撬動趙無涯,引來酆都大帝蒞臨調研。”
“又助灶君重燃煙火冊,了解一切原委,得灶膛火種與煙火冊殘頁。”
“之后草廟村秘境,被托塔天王攝入寶塔,帶入天庭。”
“絕境之中,以四瀆龍種,灶膛火種,天詔成功脫困,并得七寶玲瓏塔五分控制之權,受領定塔天王,獲封馬芻典簿仙籍。”
“再到眼下——月老托付,請太陰娘娘出面,大破靈柏仙陰謀;方知月老與孟婆原是一對。”
“要助月老,須下冥府方有破解之機。”
“可偏偏——”
復盤到此處,路晨猛地睜開雙眼,額頭滲出細密冷汗,心中更是驚濤駭浪:
“我似乎……真有下冥府的辦法?!”
“這一樁樁,一件件,串聯起來,未免也太過巧合……巧合到,簡直天衣無縫!”
路晨握著《天詔》的手,一時微微有些顫抖,他猛地深吸口氣,卻狐疑到極點:
“究竟是我天命所歸,機遇斐然?”
“還是說,真如太陰娘娘所言——我,是誰的化身?”
“這一切的一切,是被人……設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