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的聲音很平靜，但那平靜的背后，卻隱藏著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瘋狂的深沉絕望。
聽完他的話，艦橋內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她們的腳底直沖天靈蓋。
原來，所謂的“全球進化游戲”，所謂的“天賦”，所謂的“變強”……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個騙局，一個從一開始就設計好的養殖計劃。
她們不是什么被選中的天命之子，她們只是一群被圈養在名為“地球”的牧場里的待宰羔羊。
而那個高高在上的牧場主，“神”，很快就要來收割了。
“也就是說，我們從頭到尾都在被耍？”江薇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一張俏臉上寫滿了憤怒和不甘，“我們拼死拼活地戰斗、升級、變強，結果只是在給那個狗屁‘神’養膘？”
“操！這也太他媽憋屈了！”
她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金屬墻壁上，發出一聲巨響。但那堅硬的合金墻壁，只是微微地晃動了一下，連一絲印記都沒有留下。
這更是讓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連這座“方舟”的墻壁，她都無法撼動，那她們又拿什么去對抗那個把整個地球都當成牧場的“神”？
“不，不僅僅是地球。”先知搖了搖頭，說出了一個更加殘酷的事實，“根據我們的推測，‘神’的牧場不止我們這一個。我們之前經歷過的那數十個游戲副本世界，很可能都只是他眾多牧場中的一部分。”
“他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農夫，在一個又一個的世界里，播下‘災難’的種子，然后等待著收割‘力量’的果實。我們甚至連他唯一的‘食物’都算不上。”
先知的話，像是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澆在了所有人的心頭。讓她們剛剛燃起的一絲反抗的火焰，瞬間就被澆滅了大半。
是啊，連她們都不是唯一的，那她們的反抗又有什么意義？就算她們真的僥幸打敗了“神”，保住了地球，那其他的千千萬萬個正在被“神”圈養的世界呢？她們救得過來嗎？
這是一個讓人感到絕望的死循環。
“既然反抗沒有意義，那我們為什么還要在這里掙扎？”雙胞胎姐妹中的妹妹陳夕顏，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她的這句話，也問出了在場很多人的心聲。
是啊，既然結局早已注定，那她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是勇敢？還是愚蠢？
一時間，整個控制室都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沉寂。一股名為“絕望”的陰霾，開始在每個人的心中蔓延。
“誰說沒有意義？”
就在這時，一個平淡但卻充滿了力量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平靜的男人——林晨。
他緩緩地從艦長席上站起身，走到了那巨大的全息星圖前。看著那無數個代表著已經逝去的文明的光點，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悲傷和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智。
“你們都搞錯了一件事。”林晨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們也不是什么反抗暴政的革命者。我們就是一群為了活下去而不擇手段的壞蛋。”
“英雄會為了所謂的‘大義’去犧牲，革命者會為了所謂的‘理想’去流血，但我們不會。因為我們只想活下去，不管是用什么方法，不管要付出什么代價，只要能活下去。”
林晨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進了所有人的心里，將她們心中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和軟弱，都剖析得淋漓盡致。
是啊，她們什么時候成了心懷天下的圣人了？她們從海洋求生世界開始，一路走來，手上沾滿了多少鮮血？腳下踩著多少白骨？她們為了活下去，可以毫不猶豫地對任何人揮下屠刀。
那為什么，當敵人換成了一個強大到無法戰勝的“神”的時候，她們反而開始多愁善感，開始思考反抗的“意義”了？這簡直可笑！
“船長，說得對！”江薇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戰意，“管他媽的什么狗屁‘神’！管他有多少個牧場！他想吃了我們，那就要做好被我們崩掉滿口牙的準備！”
“沒錯！”
“干他娘的！”
女孩們心中的迷茫和絕望，被林晨那一番簡單粗暴的“壞蛋理論”給徹底驅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兇悍和戾氣。
她們就是一群壞蛋。壞蛋活下去，需要理由嗎？不需要！
看著重新振作起來的眾人，林晨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滿意的笑容。然后，他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先知。
“最后一個問題。既然‘神’就是地球，那他現在到底處于一個什么狀態？是已經蘇醒了？還是正在蘇醒的過程中？”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這決定了他們還有多少準備的時間。
先知聞言，抬起了頭。他那雙流著血淚的星空之眼，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晨，然后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什么？”
“在您吞噬了那段‘命運’之后，‘神’的狀態就變成了一個無法觀測的‘混沌’。我只能模糊地感覺到，他正在看著我們。而且……”
先知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發自內心的恐懼：“他好像對您這個把他‘養的膘’給吃了的‘壞種’，非常非常地感興趣。”
先知的話，讓控制室里的氣氛再次變得有些詭異。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到了林晨的身上。
被“神”這個最終的幕后黑手給特別“關照”了，這也不知道是該說他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感興趣？”林晨摸了摸下巴，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緊張，反而露出了一抹躍躍欲試的笑容，“那正好，我也對他挺感興趣的。正好，大家可以找個時間，坐下來好好地‘交流’一下。”
他特意在“交流”兩個字上加了重音。在場的都是人精，自然聽得懂他話里的意思——這個瘋子，竟然真的在盤算著怎么去“吃”掉那個把整個地球都當成身體的“神”！
一旁的所羅門，看著林晨那充滿了侵略性的眼神，忍不住偷偷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現在有點后悔，把這個煞星給招惹到“方舟”來了。
這家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戰爭狂人和麻煩制造機。他一來，整個“方舟”的畫風，都從“茍延殘喘”瞬間切換到了“作死沖鋒”。
“咳咳……主人。”所羅門干咳了兩聲，試圖把話題拉回到一個比較正常的軌道上，“雖然您的實力毋庸置疑，但是對抗‘神’并非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神’的本質是‘規則’的集合體，在他自已的‘領域’也就是地球上，他就是無敵的。”
“任何常規的物理攻擊和能量攻擊，都無法對他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我們曾經嘗試過，用‘方舟’上威力最大的‘因果律’武器，攻擊過‘神’的一個剛剛蘇醒的意志分身。”
“結果呢？”江薇好奇地問道。
“結果……”所羅門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心有余悸的苦澀，“我們的攻擊，在接觸到他之前，就因為‘攻擊不成立’這個概念性的規則而憑空消失了。而我們，也因為‘觸怒神明’這個罪名，被剝奪了‘方舟’整整三年的‘氣運’。”
“在那三年里，我們喝涼水都塞牙，走路都平地摔。就連我們從副本里帶出來的最先進的營養液合成機，都只能生產出屎味的營養液。”
“……”
聽完所羅門的描述，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副便秘般的表情。
這還怎么打？對方直接從規則層面跟你玩賴。你打他，他沒事；他給你一個debuff，你就得倒霉三年。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戰斗。
“所以，你們就放棄了？”林晨看著他，問道。
“不，我們沒有。”這一次，開口的是先知。他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那雙流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晨，“在經歷了無數次的失敗之后，我們終于找到了一個理論上可行的對抗‘神’的方法。”
“什么方法？”
“既然我們無法從外部摧毀他，那就從內部瓦解他。”先知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神’的力量來自于我們這些被他播撒出去的‘種子’。我們越強，他回收之后能得到的力量就越多。”
“反之，如果我們能夠找到一種方法，切斷我們和‘神’之間那種根植于靈魂深處的聯系，那么‘神’就無法從我們身上汲取到任何力量。甚至，我們還可以反過來竊取屬于他的‘權柄’！”
“就像是一個正常的程序里，出現了一個無法被清除的‘病毒’。這個‘病毒’不僅可以免疫主程序的查殺，甚至還可以反過來侵蝕和篡改主程序的核心代碼！”
“而您……”先知的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晨，“您這個能夠吞噬‘命運’、吞噬‘本源’的存在，就是我們計劃中最完美的那個‘超級病毒’！您，是我們唯一的勝算！”
先知的話說得慷慨激昂，充滿了煽動性，就好像林晨是那個被選中的救世主。
然而，林晨聽完之后，卻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說得倒是好聽。搞了半天，你們還是想把我當槍使，只不過換了種比較好聽的說法而已。”
他一針見血地戳破了先知那華麗辭藻下的真實目的。
先知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咳……這也是為了我們共同的生存。”
“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了。”林晨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你們那個所謂的‘病毒計劃’，聽起來就不怎么靠譜。把希望寄托在切斷什么虛無縹緲的靈魂鏈接上，這跟等死有什么區別？”
“那……依主人之見，我們應該怎么辦？”所羅門小心翼翼地問道。
林晨聞言，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齒：“我的計劃很簡單。既然他想吃了我，那我就在他動手之前，先一步把他給吃了。就這么簡單。”
他的聲音不大，但話里那股無法無天的瘋狂和霸道，卻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這個男人……竟然真的打算去吞噬一個世界！吞噬一個神明！
這已經不能用瘋狂來形容了，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看著林晨那充滿了自信的笑容，她們那顆因為得知了殘酷真相而變得冰冷和絕望的心，竟然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或許……跟著這個瘋子，她們真的能創造一個連“命運”都無法預見的奇跡。
既然確定了“先下手為強，把神給吃了”這個簡單粗暴的行動方針，那么接下來要做的，就是全面提升已方的戰斗力。
林晨不是一個喜歡打無準備之仗的人，雖然他嘴上說得輕松，但心里很清楚，想要“吃掉”一個把地球當身體的“神”，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需要將“方舟”這座沉寂了上百年的戰爭堡壘，重新武裝到牙齒。
“所羅門，把你這里的后勤主管和技術總管都叫過來。”林晨坐在中央控制室的艦長席上，開始發號施令，“我需要一份最詳細的物資清單和技術儲備報告。”
“是，主人。”所羅門立刻領命，轉身去聯絡人員。
很快，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厚的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的女人，和一個身材壯碩、渾身肌肉虬結，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光頭大漢，就急匆匆地走進了控制室。
“議長大人，您找我們？”刀疤大漢的聲音洪亮如鐘，充滿了軍人的鐵血氣息。而那個戴眼鏡的女人，則是一言不發，只是用一雙充滿了好奇和審視的目光，在林晨和他的女船員們身上來回地掃視著。
“從今天起，這位林晨船長，就是我們‘方舟’唯一的主人。”所羅門指著林晨，對兩人介紹道，“你們要像尊敬我一樣，不，要比尊敬我還要尊敬他。”
“什么？！”
刀疤大漢和眼鏡女人聞言，都是大吃一驚。
“議長，這……這是怎么回事？‘方舟’怎么突然換主人了？”刀疤大漢一臉的難以置信。
“沒什么，就是打了個賭，我輸了。”所羅門輕描淡寫地說道，仿佛輸掉的不是整個“方舟”的控制權，而是一頓無關緊要的下午茶。
“……”
刀疤大漢和眼鏡女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荒謬。但他們也知道，所羅門不是一個會開這種玩笑的人。看來，“方舟”是真的變天了。
“這位是我們的武裝總管，‘暴君’。”所羅門指著刀疤大漢，對林晨說道，“這位是我們的技術總管，‘博士’。”他又指了指那個眼鏡女人。
“暴君，博士。”林晨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從現在開始，‘方舟’的所有武裝力量和技術研發部門，都由我直接接管。我需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把‘方舟’恢復到最佳的作戰狀態。”
“這……”暴君聞言，面露難色，“主人，不是我們不想，實在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我們的能源儲備已經見底了，別說是恢復作戰狀態了，就連維持現有的能量護盾都有些吃力。”
“能源的問題，你們不用擔心。”林晨擺了擺手，“我會解決。”
說著，他緩緩地伸出了自已的右手。然后，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顆散發著璀璨的幽藍色光芒、內部仿佛蘊含著一個完整星系的拳頭大小的能量晶石，就那么憑空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這……這是……世界之心？！”
“不，不對！這能量的純度和等級，比我們之前見過的任何一顆世界之心都要高！”
“天吶！這……這簡直就是一個濃縮的世界本源！”
博士看著林晨手中的那顆能量晶石，整個人都激動得渾身發抖。她一把推開身邊的暴君，像一頭看到了獵物的餓狼，猛地撲到了林晨的面前。一雙隱藏在厚厚鏡片后面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顆晶石，口中念念有詞。
“完美的能量結構……穩定的法則循環……我的天，如果能把這東西解析透了，我們的科技至少可以再進步一個時代！”
林晨看著她那近乎癡狂的樣子，有些無語地將手中的【世界之核】的能量結晶體收了回來。這玩意兒是他用自已的本源之力凝聚出來的，其蘊含的能量，足以讓“方舟”那三座已經報廢了兩座的微型黑洞湮滅爐，瞬間恢復到滿功率，甚至超負荷運轉。
“現在，能源的問題解決了嗎？”林晨看著博士，淡淡地問道。
“解決了！太解決了！”博士猛地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主人！只要您能給我提供三顆，不，一顆！只要一顆剛才那樣的能量晶石！我就有把握在二十四小時之內，讓‘方舟’的所有系統全部恢復正常！甚至，我還能對能源爐進行升級改造，讓它的能量輸出功率比以前再提高百分之三十！”
“很好。”林晨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后，他又將目光轉向了那個還處在震驚中的暴君，“你呢？武裝方面有什么問題？”
“沒……沒問題了！”暴君回過神來，連忙挺直了腰板，大聲地回答道。開什么玩笑？能源這個最大的問題都被解決了，他還能有什么問題？
“我保證！只要能源供應充足！三天之內！我手下那幫兔崽子們，就能把我們所有的‘魔能機甲’和‘殲星艦’都從倉庫里開出來！隨時可以為您踏平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
暴君的臉上充滿了自信和狂熱。看得出來，他和他手下的那幫戰爭瘋子們，已經憋了太久了。
“很好。”
林晨站起身，走到了兩人的面前：“我不需要你們去踏平世界，我只需要你們做好一件事，那就是做好弒神的準備。”
他說著，伸出雙手，分別按在了博士和暴君的肩膀上：“作為你們為我效力的見面禮，這個就送給你們了。”
轟——！
一股無比精純、無比磅礴的本源能量，從林晨的掌心猛地涌入了兩人的體內！
【能量反芻】！發動！
“啊——！”
“呃啊啊啊！”
博士和暴君兩人瞬間發出了痛苦的嘶吼。他們感覺自已的身體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高速運轉的攪拌機里，體內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條經脈，都在被那股霸道無比的能量瘋狂地撕裂，然后又重組。
這是一個脫胎換骨的過程，也是一個充滿了痛苦和危險的過程。
一旁的所羅門和先知，看著這一幕，眼中都露出了駭然和……一絲掩飾不住的羨慕。他們能感覺到，博士和暴君這兩個原本實力只有A級巔峰的家伙，在林晨那如同神之恩賜般的能量灌注下，他們的生命層次正在以一種坐火箭般的速度瘋狂地飆升！
S級！
S+級！
甚至，還在不斷地向上攀升！
這個男人……竟然擁有批量制造頂級強者的能力！這簡直比他那能夠吞噬一切的力量還要恐怖！
擁有這種能力的他，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忠誠。因為他可以隨時創造出無數比你更強、也更聽話的手下！
在這一刻，所羅門和先知心中那最后的一點不甘和小心思，也徹底地煙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敬畏和臣服。
十幾分鐘后，那場堪稱神跡的“強制升級”終于結束了。
博士和暴君，兩人，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汗水濕透，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們的臉上，雖然還殘留著極致痛苦后的蒼白，但眼神中，卻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我……我的天賦……”博士扶了扶眼鏡，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自已的雙手。
原本，她的A級天賦【超頻計算】，只是讓她擁有了，遠超超級計算機的，分析和推演能力。
而現在，她的天賦，已經，進化成了S+級的【真理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