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總是格外具有欺騙性。
陽光把海面熨燙得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層碎金子,海鷗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在桅桿頂上盤旋。如果忽略掉身后幾百海里外那堵正在逼近的“黑墻”,這簡直就是馬爾代夫的頂級度假體驗。
李語汐站在舵盤前,手里握著那個剛打磨光滑的木柄。海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她沒管,只是瞇著眼睛盯著指南針。作為老師,她習慣了比學生起得早,也習慣了把責任扛在肩上。
甲板上靜悄悄的。
三十多個女生像是被曬焉了的花,橫七豎八地癱在那些簡易的繩索床上。海上的濕氣重,哪怕昨晚有火堆,不少人還是縮成一團。
“咕嚕……”
一聲極其響亮的腸鳴打破了這份寧靜。
陳小雨捂著肚子,一臉尷尬地從繩網上坐起來,正好對上隔壁趙夢那雙還沒睡醒的死魚眼。
“大姐,你肚子里的交響樂能停停嗎?”趙夢翻了個身,有氣無力地吐槽,“我正做夢啃肘子呢,被你這雷聲給震醒了。”
“餓啊……”陳小雨苦著臉,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桅桿下方。
那里,林晨正仰面躺在那把看起來就很舒服的躺椅上,身上蓋著那件也是不知道誰貢獻出來的沖鋒衣,睡得正香。他的呼吸綿長平穩,顯然是累壞了。
“班長還在睡啊。”又有幾個女生醒了,壓低了聲音湊過來。
大家都餓,昨晚那點蘋果和面包也就是墊個底,經過一夜的海風和恐懼消耗,現在胃里早就空得能跑馬了。但奇怪的是,沒人敢,也沒人愿意去叫醒那個正在熟睡的男生。
“讓他多睡會兒吧。”王曦夕正在用海水洗臉,動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大動靜,“昨晚守夜我也看見了,兩點多才睡,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就是,沒他咱們現在估計都在海里喂魚呢。”
女生們三三兩兩地聚在船頭,盡量離林晨遠一點,開始竊竊私語。在這個封閉的、只有這幾十號人的小世界里,話題總會不知不覺地繞回到核心人物身上。
“哎,你們以前覺沒覺得,林晨其實挺耐看的?”一個女生手里把玩著一根麻繩,眼神有點飄忽。
“那是耐看嗎?那是越看越順眼好不好!”陳小雨來了精神,湊到人堆里,“以前覺得他就是個除了帥有點痞沒啥特長的p普通小帥哥,現在你看他指揮的樣子,還有變物資的時候,那個淡定勁兒……嘖嘖,有點上頭。”
“你說……”那個女生壓低了聲音,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要是做他女朋友,是不是以后我想吃什么就能有什么?我要是想吃蛋撻,他是不是也能給我變出來?”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幾秒,隨后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嬉笑聲。
“想得美你!現在蛋撻多難弄啊……不是,多難解鎖啊!你得先湊齊33個才行!”
“那我不管,反正誰要是拿下了這艘船的船長,那就是真正的壓寨夫人,地位肯定不一樣。”
“哎呀你好不知羞,這就開始想當壓寨夫人了?”
話題逐漸變得大膽且曖昧。畢竟都是剛成年的大學生,沒了長輩的束縛,又是這種極端環境,慕強心理幾乎是本能。誰不想在這個隨時會死的地方找個最粗的大腿抱著?
人群外圍,幾個樣貌最為出挑的女生卻顯得格格不入。
蘇晴雨正對著那一面能當鏡子用的金屬片整理劉海,仿佛完全沒聽到那邊的議論,只是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周婉柔在幫人檢查傷口,神色溫柔專注。
而顧言溪,依舊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坐在木筏邊著手里的一塊冰晶。
江薇伸了個懶腰,露出一截緊致的小麥色腰肢。她聽了一耳朵那邊的八卦,撇了撇嘴,邁著長腿走到顧言溪身邊坐下。
“不去管管?”江薇朝那邊努了努嘴,“那幫小妮子可是要把你的前男友生吞活剝了。”
顧言溪手上的動作沒停,聲音清冷:“那是她們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
“得了吧,顧大小姐。”江薇跟她是高中同學,太了解這人的死鴨子嘴硬了,“咱們以前打球的時候你就這德行,明明想贏想得要死,臉上非得裝得云淡風輕。都這種時候了,還在乎面子?”
顧言溪手里的冰晶“咔嚓”一聲,裂開一道細紋。
她停下動作,轉頭看向江薇。
“你想說什么?”
“我想問你,還想復合嗎?”江薇直視著她的眼睛,沒給任何閃避的空間,“別跟我說什么性格不合,那是和平年代的分手理由。現在這世道,要是還對他有意思,就別端著。”
顧言溪沉默了。
海風吹起她的長發,遮住了半張臉。她看著遠處起伏的海浪,腦海里閃過昨晚林晨遞給她打火機時的眼神,還有那個帶著體溫的Zippo。
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很小,但江薇看清了。
“這就對了嘛。”江薇拍了拍大腿,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既然想,那你以后就主動點。你以前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覺得全天下的男生都得圍著你轉。現在不一樣了,這是狼多肉少。”
江薇壓低聲音,下巴沖著蘇晴雨的方向點了點:“看見沒?蘇大校花。那是頂級的茶藝大師,段位比你高多了。昨晚我就看見她大半夜的去找林晨談心,穿得那個清涼喲……嘖嘖。”
顧言溪順著視線看過去。蘇晴雨正好也抬頭,視線在空中碰撞,蘇晴雨非但沒躲,反而沖這邊拋了個媚眼,挑釁意味十足。
“她比你放得開,比你會撒嬌,更懂男人這時候需要什么崇拜感。”江薇語重心長,“言溪,你這高冷范兒在學校是女神,在這兒……容易被當成掛件。你得讓他知道你有用,還得讓他知道你有心。不然,這唯一的‘儲備糧’要是被別人叼走了,你哭都沒地兒哭去。”
顧言溪抿了抿嘴唇,手指緊緊捏著那塊冰晶,寒氣滲進指尖,卻壓不住心里的躁動。
“不過你也別太有壓力。”江薇話鋒一轉,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管怎么樣,大家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活下去最重要。只要別搞出宮斗劇那種內耗就行,咱們體育生最煩那個。”
正說著,桅桿下有了動靜。
林晨感覺鼻子有點癢,像是被羽毛輕輕掃過。
他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
入眼是一片白膩。
陽光太刺眼,他瞇了一會兒才看清,那是兩條毫無瑕疵、筆直纖細的小腿,正杵在他眼皮子底下。視線順著小腿往上,是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短裙下擺,再往上,是陸可可那張放大的、寫滿了討好的俏臉。
“呀,班長大人醒啦?”
陸可可手里拿著一根狗尾巴草(鬼知道她從哪個箱子里開出來的),正笑嘻嘻地蹲在他躺椅旁邊。她這個姿勢,不僅把那雙引以為傲的長腿展露無遺,領口因為前傾也露出了一大片雪白。
林晨感覺早起的血壓有點壓不住。
她眨巴著大眼睛,那眼神里除了單純的關心,還藏著一絲只有林晨能看懂的炙熱——那是綁定了“繁育”天賦后特有的依賴和占有欲。
“你……這是干嘛?”林晨坐起身,不動聲色地拉了拉身上的沖鋒衣,掩飾某種尷尬的生理反應。
“大家都在等你發飯呢。”陸可可眨巴著大眼睛,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可是姐妹們看你睡得香,都不舍得叫你。我就自告奮勇來當鬧鐘咯。”
她一邊說,一邊還很自然地伸手幫林晨理了理睡亂的衣領,那動作熟練得像個伺候丈夫的小媳婦。
遠處那幫女生看見這一幕,有的翻白眼,有的咬手帕。
“不是姐妹?你這就上手啦?”
林晨沒工夫管這些暗流涌動。他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骨節噼啪作響。這一覺雖然只睡了四個小時,但精神恢復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周圍。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正盯著他——準確地說是盯著他的手。
那種饑餓感是藏不住的。
“行了,都別在那裝淑女了。”林晨笑了笑,走到甲板中央,“既然醒了,那就開飯。”
他攤開手掌,心念一動。
【開啟寶箱,】
【基礎食物生成中】
嘩啦啦——
就像是變魔術,又像是下了一場食物雨。
成堆的紅蘋果和包裝好的黑麥面包憑空落下,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誘人的果香和麥香瞬間彌漫開來,徹底蓋過了海水的腥咸味。
“哇——!”
歡呼聲差點把桅桿震倒。剛才還在討論林晨帥不帥的女生們,此刻眼里只有那些吃的。
“都別搶,排隊領。”林晨像個飼候幼兒園小朋友的老師,無奈地維持秩序,“一人兩個面包,兩個蘋果,水管夠。不夠的再來找我拿。”
“班長萬歲!”
“林晨我要給你生猴子!”
“滾一邊去,要生也是我生!”
場面一度混亂又熱烈。
但很快,林晨就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
按理說,餓了一天一夜,這些女生應該恨不得多屯點糧。但他發現,大部分人在領完屬于自已的那份定額后,面對林晨額外遞過去的第三個面包,都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怎么?嫌硬?”林晨手里拿著一個面包,遞給正在排隊的王曦夕。
王曦夕咽了口口水,眼神在那塊面包上停留了足足三秒,然后憑借著極大的毅力移開了視線。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她摸了摸自已平坦的小腹,一臉悲壯,“兩個面包熱量已經超標了。”
“……哈?”林晨覺得自已聽錯了,“這是求生啊大姐,你跟我談熱量?”
“求生怎么了?”王曦夕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那件黑色的比基尼顯得格外惹眼,“這船上就你一個男的,周圍全是競爭對手。我要是吃胖了,那跟死了有什么區別?這叫身材管理,你不懂!”
旁邊幾個女生也紛紛附和。
“就是啊,本來這幾天沒法洗澡皮膚就不好,要是再長出小肚子,那我還怎么穿露臍裝?”
“我只吃一個蘋果就行了,面包太干,容易水腫。”
“班長,有沒有那種低卡的食物啊?以后能不能刷點沙拉?”
林晨手里舉著面包,風中凌亂。
他看著這群明明餓得眼睛發綠,卻為了那該死的“內卷”死活不肯多吃一口的女生們,深刻地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在這艘船上,比黑潮更可怕的,是女人之間的勝負欲。
“行行行,隨你們。”林晨把面包收回去,自已狠狠咬了一口,“餓死拉倒,到時候別求我。”
“才不會呢~”
蘇晴雨拿著一個蘋果走過來,她倒是沒那種顧慮,吃得津津有味。她湊到林晨身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別理她們,一群笨蛋。只有吃飽了才有力氣干活,有力氣干活才能在你面前刷存在感。這都不懂,活該當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