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冒著黑煙的“突突船”越來越近。
船頭,趙子明那張因為狂妄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在望遠鏡的視野里被不斷放大。
“是……是趙子明?”江柔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火箭班的那個?”
“好像還真是他。”另一個女生也認了出來,“他旁邊那個瘦猴,不是三班的李奇嗎?他們怎么搞到一艘帶發動機的船了?”
甲板上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這個意外的發現,出現了一絲微妙的松動。
畢竟是同學。
雖然分屬不同的班級,平時也沒什么交集,但“校友”這個身份,在這片孤寂絕望的大海上,就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在眾人心里建立起了一種最基礎的聯系。
就連剛才還殺氣騰騰的江薇,握著巨斧的手也下意識地松了松。
“嗯,隔壁班的。”林晨放下了望遠鏡,臉上沒什么表情。
他可不覺得對方是來敘舊的。
那艘船上,十幾號男人,一個個眼冒綠光,那眼神他太熟悉了,跟餓了半個月的野狼沒什么區別。
“那……要不要先溝通一下?”李語汐有些遲疑。作為老師的本能,讓她不愿意在情況不明的時候,就和自已的學生刀兵相向。“萬一他們只是想求助呢?”
林晨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艘船。
他知道趙子明是什么貨色,但現在說出來,缺乏說服力。不如讓他自已表演。
有時候,讓敵人自已撕下偽裝,比你費盡口舌去解釋要有效得多。
方舟號的速度漸漸放緩,最終停在了距離對方木筏大約一百米的海面上。
這個距離,既能保證基本的安全,也方便對話。
“突突船”上。
趙子明看著對面那艘堪稱海上宮殿的巨船,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到了甲板上那些嚴陣以待的女生。
蘇晴雨、顧言溪、江薇、王曦夕……一張張在學校里只能遠觀的女神面孔,此刻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眼前。
她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甚至是清涼的泳衣,海風吹過,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嫉妒的火焰,瞬間在他的胸腔里炸開。
憑什么?
憑什么這群廢物花瓶,能擁有這么好的一艘船?
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他看到了林晨。
那個全校聞名的“女兒國國王”,此刻就站在那群美女的最前方,像一個真正的統治者。
趙子明在學校的時候就看林晨不爽。
一個靠臉吃飯、成績平平的家伙,憑什么能獨占一個班的美女資源?憑什么蘇晴雨和顧言溪這種天之驕女都跟他有牽扯?
現在,到了這個世界,他居然還過得這么滋潤!
“媽的,這世界真他媽不公平。”趙子明在心里狠狠地罵了一句。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在短短幾秒鐘內,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那股子狂傲和猙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甚至帶著幾分書卷氣的笑容。
他將那把巨大的消防斧放到身后,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皮夾克,往前走了兩步,沖著方舟號的方向揮了揮手。
“李老師!您好!我是趙子明,高三一班的,您還記得我嗎?我以前經常去辦公室找您問問題的!”
他的聲音洪亮而清晰,充滿了陽光和熱情,像極了一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
李語汐愣了一下。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有這么個學生,個子很高,成績很好,每次考試都是年級前幾。
“趙子明?我記得你。”李語汐下意識地回應道。
看到李語汐搭話,趙子明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太好了!沒想到能在這里遇到老師和同學們!你們不知道,我們這一路走來,有多辛苦……”
他開始聲情并茂地講述自已的“悲慘經歷”。
什么遭遇了恐怖的海怪,什么食物和淡水耗盡,什么同伴不幸犧牲……他把自已塑造成了一個帶領著殘兵敗將、在絕望中苦苦掙扎的悲情英雄。
他身后的那幫船員也相當配合,一個個垂頭喪氣,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方舟號上,不少女生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他們好可憐啊……”
“是啊,跟他們比起來,我們簡直是活在天堂里。”
“班長,要不……我們分他們一點食物和水吧?”
當然只有幾個人是那樣的,大部分人都秉持著警惕,她們已經進入到了末世的思維模式里。
對面那艘船上,充滿了貪婪、欲望和暴戾,跟趙子明嘴里說出來的“可憐”,完全是兩碼事。
林晨則是冷眼旁觀。
他看著趙子明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心里只覺得好笑。
這家伙,不去當演員真是屈才了。
“李老師,同學們。”趙子明的鋪墊做得差不多了,終于圖窮匕見。
他指了指自已那艘還在冒黑煙的破木筏,一臉的無奈和懇切。
“我們的船快不行了,發動機隨時都可能報廢。大家也都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大家都是一個學校的,在這種時候,我們應該互相信任,互相幫助,對嗎?”
“能不能……讓我們上船休息一下?我們保證,絕對不會給大家添麻煩!我們只需要一個能躺下的角落,一口熱水就行!”
他的目光掃過甲板,在蘇晴雨那張美艷的臉蛋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就是這個女人。
當初自已寫了三千字的情書,托人遞給她,結果她看都沒看,直接當著全班的面,扔進了垃圾桶。
趙子明的心里,涌起一股混雜著屈辱和征服欲的快感。
等我上了船,第一個就要辦了你!
我要讓你跪在我面前,哭著求我!
他收回視線,臉上的表情愈發誠懇,甚至還擠出了幾滴眼淚,聲音都帶上了哽咽。
“求求你們了,老師,同學們,救救我們吧!”
這番表演,堪稱影帝級別。
甲板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那些心地善良的女生,幾乎都要被他說動了。
就連李語汐,也陷入了劇烈的思想斗爭。
她看看對面那群“可憐”的學生,又看看自已這艘堅固的大船。
拒絕的話,她說不出口。
這似乎是一種道德綁架。
在文明社會里,見死不救,會受到良心的譴責。
可這里不是文明社會。
李語汐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林晨。
不知不覺間,這個比她小好幾歲的男生,已經成了她唯一可以依賴的主心骨。
林晨迎著她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李語汐的前面,獨自面對著那艘“突突船”。
“上船休息,可以。”
林晨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趙子明心里一喜。
成了!這小子果然是個沒腦子的軟蛋,被女人給架住了!
方舟號上的女生們也是一愣。
班長同意了?
然而,林晨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不過,不是現在。”
林晨指了指趙子明身后那艘破木筏。
“你們的船,看起來還能開。”
“這片海域不安全,我們也是剛剛擺脫危險。如果你們真的需要幫助,可以跟在我們后面。”
“等到了安全的區域,我會考慮為你們提供補給。”
“至于上船,”林晨的語氣不容置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