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恐怕已經(jīng)餓得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這里的生物呢?”一個女生指著水里那條還在游來游去的彩色果凍魚,小聲問道,“也不能吃嗎?”
這個問題,林晨也想知道。
他從合成臺邊拿起一根長矛,走到船邊,對準那條果凍魚,猛地刺了下去。
“噗嗤。”
長矛輕易地刺穿了果凍魚的身體。
林晨用力一提,那條還在扭動掙扎的魚,就被挑到了甲板上。
它在木板上彈跳著,身體DuangDuang的,看起來非常有彈性。
一股濃郁的葡萄味,散發(fā)開來。
李語汐立刻走了上去,發(fā)動了她的天賦【洞察之眼】。
【名稱:葡萄味果凍魚】
【種類:糖果生物(低級)】
【構成:95%糖分,3%水分,2%食用色素及香精。】
【食用效果:提供大量虛假飽食度,輕微提升精神愉悅感。】
【評價:一種口感不錯的垃圾食品。】
李語汐:“……”
垃圾食品。
這個評價,簡直是靈魂暴擊。
甲板上的女生們,看著那條還在活蹦亂跳的“垃圾食品”,表情都變得很精彩。
“所以,這片海里,全都是這種東西?”
江薇捂著肚子,一個勁地打著嗝,那張因為運動而顯得英氣十足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痛苦和迷茫。
“嗝……不行了……班長,我感覺我肚子里裝了一頭牛,快撐爆了……嗝……”
她每打一個嗝,都帶出一股濃郁的草莓牛奶味,熏得旁邊的趙夢連連后退。
“我的天,你這是把人家一整個草莓園都給喝下去了吧?”趙夢捏著鼻子,一臉嫌棄。
周婉柔又試著用天賦給她疏導了一下,但除了讓江薇的臉色稍微好看一點,那撐得像懷胎三月的肚子,一點變化都沒有。
“沒用的。”周婉柔搖了搖頭,臉上滿是擔憂,“她的身體機能是正常的,就是……就是飽食度這個數(shù)值,卡在120%下不來了。我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甲板上,所有女生都圍了過來,看著江薇那副活受罪的樣子,一個個臉上都露出了后怕的表情。
剛才那片粉紅色的海洋,那股甜膩的香氣,對她們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要不是江薇這個“勇士”第一個沖上去以身試法,現(xiàn)在躺在這里打嗝的,恐怕就不止她一個了。
“都看明白了嗎?”林晨的聲音冷不丁地響起。
他走到江薇旁邊,蹲下來,伸手在她那鼓得跟皮球一樣的肚子上按了按,硬邦邦的。
“這就是這個海域的陷阱。”林晨站起身,環(huán)視著這群心有余悸的女生,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她們的耳朵里。
“系統(tǒng)提示說得很清楚,‘甜蜜腐蝕’。這些東西,不管是海水還是水里的生物,本質上都是一堆糖分和香精。它們能給你提供虛假的飽腹感,讓你的大腦以為自已吃飽了,但你的身體,卻在因為缺乏真正的蛋白質、維生素和礦物質而不斷衰弱。”
他指了指還在地上痛苦打嗝的江薇。
“她現(xiàn)在就是最典型的例子。飽食度爆表,吃不下任何東西。如果接下來幾天我們找不到真正的食物,她就會在‘撐得要死’的感覺中,活活餓死。”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的幻想之上。
天堂?童話世界?
屁!
這里就是個用糖衣包裹的毒藥陷阱。
“那……那我們怎么辦?”一個女生小聲問道,聲音里帶著哭腔,“我們是不是要被困死在這里了?”
“慌什么?”林晨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忘了我們的船上有什么了嗎?”
他走到甲板中央,手一揮。
嘩啦啦——
半扇滋滋冒油的烤牛排,一鍋熱氣騰騰的魚湯,還有一堆新鮮的水果和蔬菜,憑空出現(xiàn)在了空地上。
那股屬于真正食物的、樸實而誘人的香氣,瞬間沖散了空氣中那股甜到發(fā)膩的味道,讓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記住了。”林晨拿起一個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咔嚓脆響。
“從現(xiàn)在開始,食物和淡水,全部由我無限量供應。你們可以吃牛排吃到吐,也可以拿礦泉水洗澡,我不在乎。”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但是我只有一個要求:任何人,不準碰這片海里的任何東西!不管是海水,還是那些看起來很可愛的果凍魚,一口都不行!誰要是管不住自已的嘴,害了自已,別指望周婉柔去救你。要是誰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帶上船,害了大家,那就別怪我不念同學情分。”
“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女生們齊聲應道,聲音響亮。
剛才那點因為進入新世界的好奇和興奮,已經(jīng)徹底被求生的本能所取代。
開玩笑,一邊是看得到吃不著的垃圾食品,一邊是管夠的牛排和水果,傻子都知道該怎么選。
“那……江薇她怎么辦啊?”趙夢指了指還在地上打嗝的江薇,有些擔心。
“沒事,餓她兩天就好了。”林晨滿不在乎地說道,“等她身體里那些糖分代謝掉,飽食度自然就降下來了。正好,讓她減肥了。”
江薇聽到這話,有氣無力地瞪了林晨一眼,想罵人,但一張嘴,又是一個響亮的草莓牛奶味的嗝。
“行了,都散了吧。”林晨揮了揮手,“危機解除。所有人,正常吃飯,正常休息。這片海域雖然惡心,但蘇晴雨占卜過,沒有主動攻擊的怪物,是難得的安全區(qū)。我們就趁這個機會,全速前進,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有了林晨的保證,大家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一場虛驚之后,肚子也確實餓了。
女生們一擁而上,開始瓜分桌上的食物。
“我要吃牛排!七分熟的!”
“魚湯給我留一碗,我好幾天沒喝熱的了!”
“哎呀,你別搶我的雞腿!”
甲板上,很快就恢復了熱鬧的景象。
顧言溪端著一小盤水果,默默地走到了船頭。
她看著遠處那片粉紅色的海洋,海面上漂浮著巨大的、像是棉花糖一樣的白色浮冰,還有一些像棒棒糖一樣、從海底長出來的巨大結晶體。
這景色,確實很美。
但她現(xiàn)在看著,只覺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在想什么?”林晨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手里還拿著一瓶冰可樂。
顧言溪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道:“在想,如果我們的船上沒有你,會是什么樣子。”
林晨在她身邊坐下,打開可樂喝了一口。
“那估計,現(xiàn)在大家正趴在船邊,比賽誰喝海水喝得比較多吧。”他自嘲地笑了笑。
顧言-溪沉默了。
她知道林晨說的是事實。
沒有【無盡寶箱】這個逆天的天賦,任何一支團隊進入這片海域,都將面臨最殘酷的考驗。
看著滿世界的“食物”,卻一口都不能吃。
那種折磨,足以讓任何人發(fā)瘋。
“你……”顧言溪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你昨晚……跟陸可可……”
她問得很含糊,但林晨知道她想問什么。
“嗯。”林晨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顧言溪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有點疼。
她早就該想到的。
從林晨當著所有人的面,宣布陸可可的天賦,并且把她安排在自已身邊的時候,結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
只是,理智上接受,和情感上接受,是兩回事。
“她……是個好女孩。”良久,顧言溪才從牙縫里擠出這么一句話。
“我知道。”林晨看著她的側臉,那張總是掛著冰霜的臉上,此刻卻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他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她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沒有這個資格了。
兩人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和遠處女生們的歡笑聲,在空氣中回蕩。
“我們……以后會怎么樣?”顧言溪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已。
“不知道。”林晨搖了搖頭,看著遠方的海平線,“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知道,顧言溪問的,不僅僅是他們的未來,更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未來。
但他給不了答案。
因為他自已,也身處迷霧之中。
方舟號,在這片甜蜜而詭異的海洋上,全速航行。
時間,在單調的航行中,過得飛快。
一天后。
船上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煩躁。
雖然有吃有喝,但每天面對著這片粉紅色的、甜到發(fā)膩的海洋,聞著空氣中那股無孔不入的香精味,所有人的精神都開始受到影響。
“我快受不了了!我感覺我的鼻子里、喉嚨里、頭發(fā)里,全都是草莓牛奶的味道!”趙夢抓著自已的頭發(fā),一臉抓狂。
“我也是,我現(xiàn)在看到粉色的東西就想吐。”
“好想念大海原本的味道啊,哪怕是咸的腥的都行!”
就連平時最安靜的沈憶秋,今天畫畫的時候,都把一張畫紙給戳破了。
“甜蜜腐蝕”的負面效果,開始顯現(xiàn)了。
雖然有林晨提供的正常食物,大家的飽食度沒有問題。
但那個“精神值持續(xù)損失”的debuff,卻在不知不覺中,影響著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變得有些易怒、焦慮、注意力難以集中。
林晨看著這一切,眉頭緊鎖。
他知道,必須想辦法了。
“不行,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食堂里,李語汐放下手里的記事本,臉色嚴肅。
“我剛才觀察了一下,幾乎所有人的精神狀態(tài)都在下滑。就連脾氣最好的周婉柔,今天早上都因為一點小事跟人拌了句嘴。雖然很快就道歉了,但這是個危險的信號。”
餐桌旁,幾個核心成員都坐在那里,氣氛有些凝重。
“蘇晴雨,你占卜一下,我們還有多久才能離開這片鬼地方?”林晨看向斜對面的蘇晴雨。
蘇晴雨揉了揉眉心,她今天看起來也有些萎靡不振,連平時最愛畫的精致眼線都懶得畫了。
“占卜過了,以我們現(xiàn)在的速度,最快也要明天下午。這片糖果海域的范圍,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明天下午?”江薇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那不是還要再忍受一天多?我感覺我再聞這個味兒,就要瘋了!”
“這還不是最糟的。”蘇晴雨喝了口水,繼續(xù)說道,“魔鏡顯示,在這片海域的中心地帶,‘甜蜜腐蝕’的效果會加強。到時候,我們的精神值掉得會更快。”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比如那個什么‘苦味核心’?”王曦夕問道。
“找了。”蘇晴雨搖頭,“魔鏡的占卜結果顯示,‘苦味核心’在一座由黑色巧克力構成的山峰頂上,那座山周圍,盤踞著一大群‘泡泡糖史萊姆’。雖然攻擊力不強,但黏糊糊的,數(shù)量又多,非常難纏。我們要是繞路過去,至少要多花半天時間,得不償失。”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要不……我試試?”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是陸可可。
她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坐在林晨旁邊,小臉因為緊張而有些發(fā)白。
自從昨晚那件事之后,她就成了全船的焦點。雖然大部分女生表面上對她還和以前一樣,但那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還是讓她有些不自在。
“你?”江薇愣了一下,“可可,你有什么辦法?”
陸可可看了一眼林晨,后者沖她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我的天賦,好像有了一個新的能力。”她小聲說道。
“新能力?”所有人都好奇地看了過來。
陸可可點點頭,她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合十,嘴里輕輕地念叨著什么。
一開始,并沒有什么特殊的變化。
但幾秒鐘后,一股奇妙的感覺,從她身上散發(fā)出來。
那不是光,也不是聲音。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溫暖而安心的氣息。
就像是冬日午后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身上。
又像是嬰兒時期,躺在母親懷里,聽著那熟悉的心跳聲。
食堂里,那股因為焦慮而顯得有些凝滯的空氣,瞬間被這股氣息沖散了。
原本還在煩躁地抖著腿的江薇,動作停了下來,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了。
一直揉著太陽穴的蘇晴雨,感覺腦子里那股揮之不去的甜膩感,消散了不少,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
就連林晨,都感覺自已那因為缺乏睡眠而有些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了下來。
所有人都一臉驚奇地看著陸可可。
此刻的她,在眾人眼中,仿佛籠罩上了一層淡淡的、柔和的光暈。
那不是物理上的光,而是一種精神層面的感覺。
神圣、純潔、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
“這是……”李語汐扶了扶眼鏡,鏡片下的眼睛里,寫滿了震驚。
“【心靈慰藉】。”林晨替陸可可回答了,“【繁育之母】天賦的衍生能力。可以釋放安撫性精神波動,緩解周圍同伴的負面情緒,提升精神抗性。”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笑了笑。
“現(xiàn)在,你們還覺得她的天賦沒用嗎?”
食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全新的、混雜著敬畏和感激的眼神,看著那個還有些羞澀的女孩。
如果說,林晨的【無盡寶箱】,是保證她們肉體能活下去的物質基礎。
那么,陸可可的【心靈慰藉】,就是保證她們精神不崩潰的最后一道防線。
在這個末世,這兩種能力,同樣重要,缺一不可。
“可可……對不起……”趙夢第一個站起來,走到陸可可面前,一臉的愧疚,“我之前……我之前還開你玩笑,我……”
“沒事啦。”陸可可連忙擺手,臉頰微紅,“我們是同伴嘛。”
有了趙夢的帶頭,其他幾個之前對陸可可抱有異樣眼光的女生,也紛紛上前道歉。
“可可,是我們小心眼了。”
“以后誰要是敢說你壞話,我第一個不答應!”
“你才是我們船上的寶貝!比班長還寶貝!”
陸可可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手足無措,只能一個勁地說著“沒關系”。
顧言溪坐在角落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陸可可,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欣慰的林晨,心里那股酸澀的感覺,又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