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教?”
觀音被蘇元這輕飄飄的兩個字驚得霍然起身。
她素手一抬,一道更嚴密的隔音禁制無聲落下,將礁石方圓數丈籠罩得嚴嚴實實。
她轉過身,鳳目圓睜,盯著蘇元:
“蘇元,你瘋了?這種話也是能隨口亂說的?”
“誰去傳教?在哪傳教?怎么傳教?”
“若是讓那幾位圣人知道,你竟敢私下提議放開東方之地,讓西方教義滲透……你還要不要命了?”
她說到一半,自已卻忽然頓住了,緩緩重新坐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上下打量著蘇元。
“等等……”
“該不會……”
她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問道:
“這就是碧游宮內,三圣共議,最終商定下來的、天庭真正的談判底線方案?”
蘇元迎著觀音的目光,嘴角微揚,含笑點了點頭。
觀音倒吸一口涼氣,靠在椅背上,半晌才吐出兩個字:
“瘋了。”
“你們都瘋了。”
“信仰,是東方嚴防死守的紅線!”
“當年封神大劫,西方二位圣人就想趁機東進傳教,分潤氣運。”
“結果準提圣人險些被太清圣人一道扁拐打死在混沌鴻蒙邊緣,最后不得已卷走了三千紅塵客。”
“如今,你們竟要主動打開大門,迎西方教進來,那三位和玉帝,到底在想什么?”
她心緒劇烈起伏,但終究是歷經劫波、智慧深遠的大菩薩,幾個呼吸間,眼神就恢復了清明。
“不對,三清齊聚,斷然不可能商量出這么個東西來。”
“這是誰提出來的?”
蘇元沒作聲,但眼中卻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之色。
觀音看他這副模樣,心中已然明了,不由得冷笑一聲:
“果然是你小子!那就不用多說了。”
“這里面一定是挖了深不見底的大坑,等著佛界高高興興往里跳的!哼!”
蘇元聽到這話就不樂意了,辯解道:
“菩薩,我也是佛界佛子,心向我佛,盼著佛界興盛,怎么可能……”
他自已都有點說不下去。
觀音不再說話,只是直直地盯著蘇元看。
蘇元被她看得心里有些發毛,忍不住問道:
“菩薩,您……您這是?”
觀音輕輕“嘖”了一聲。
“我若是沒猜錯,割地、賠款這兩個方案應該是王母提出來的吧。”
“以她的性子,你能在她面前全須全尾地把話說完,駁了她的面子,還沒被她當場誅滅,嘖嘖……”
她換了個更放松的姿勢,一只手支著下頜,繼續道:
“大劫當前,天機混沌,諸事繁雜如亂麻。”
“你一不倚仗先天推演之術窺探天機走向,二不憑借強橫無匹的神通法力橫壓當世。”
“竟能在三圣與玉帝陛下面前,生生批駁掉前兩個看似更穩妥簡單的方案,最終讓他們采納你這傳教之議……”
“你這腦子,究竟是怎么長的?真想把你天靈掀開,看看里面裝的都是什么東西。”
蘇元也回想起碧游宮朝爭,三圣高坐,心思各異,諸帝列席,立場不一,自已在刀尖上跳舞,最后舍命一搏,抗棺直諫,方才敲定。
其中兇險,不足為外人道。
此刻被觀音提起,他面上也不由得露出一絲后怕:
“在下不過是僥天之幸罷了。”
觀音也算是認可了他的能力:
“看來金吒說你只會吹捧,確是嫉妒之言。你于從政一途,確有天賦。”
蘇元嘿嘿一笑,剛想謙虛兩句。
觀音反口問到:
“但是,你方才所言‘靈山幽而復明’之計,與這傳教之策,又有何關聯?”
“我方才痛陳靈山舊弊,乃是內部朽爛,根子出了問題。你這‘傳教’,乃是外向拓展,二者南轅北轍……”
“難道你是要將內部矛盾轉移出去?”
“也說不通啊,這矛盾轉移,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并非良策。”
蘇元心下暗凜:
【這菩薩,連轉移內部矛盾這套說辭都知道了,佛界的人真是越來越不好糊弄了。】
他忙道:
“菩薩,治理佛界,統御靈山,不僅要有發展的本領,更要有敢于斗爭、善于斗爭的本領。”
“靈山之難,難在何處?在于舊勢盤踞,利益板結。”
“文殊菩薩新政,如同試圖在早已被巨樹根系纏死的土地上播種新苗,縱有甘霖,幼苗也難以穿透那層層疊疊、吸盡地力的老根,爭奪到生長的空間與養分。”
蘇元頓了頓,見觀音聽得專注,繼續深入剖析:
“尋常手段,無非徐徐圖之,分化瓦解,或強力清剿,傷筋動骨。”
“前者耗時太久,易生變數;后者動靜太大,恐傷佛界元氣,亦非文殊菩薩所愿。”
“只能因勢利導。”
“因勢利導?”
觀音輕聲重復:
“你的意思是……借著允許傳教東方的機會,讓靈山上那些目光短淺的菩薩、佛陀,都去東方傳播教義,爭奪香火?”
“對啊!我怎么沒想到呢。”
她一拍桌子,語速漸漸加快:
“東方世界,物華天寶,人杰地靈,對他們來說無異于流淌著奶與蜜的膏腴之地!”
她仿佛已經看到搶破頭的場景,嘴角掛上冷笑:
“他們必定會爭先恐后將資源轉移到東方,爭奪地盤,建立道場,攫取香火愿力與財富!誰愿意守著西方貧瘠之地受罪。”
“如此一來,他們在西方靈山的勢力根基,必然相對空虛,也看不上西方這點殘羹冷炙了。”
“此刻再在西方動手整頓,清除積弊,阻力就會小得多!甚至可能兵不血刃!”
蘇元點點頭,只有這樣解釋,這個方案在觀音眼中,才不僅僅是談判條件,更是解決內部難題的利器,自已也有了繼續跟觀音交易的價值和資本。
觀音順著這個思路繼續往下推演,眼神越來越冷,語氣也帶上了森然殺意:
“等他們將資源、信徒都轉移到東方,大傳佛教,氣運此消彼長,西方氣運日漸盛隆,待到大劫要求的那‘三成氣運’轉移完成,大局抵定……”
她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滅佛!”
“這些目光短淺的井底之蛙、蠹蟲碩鼠,早就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