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的大阪,周三的陽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們幾個在房間里守了整整一天,從清晨到傍晚,手機幾乎沒離過手,生怕錯過古菱會社董事會的消息。
桌上的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Lisa翻看著之前的會談記錄,時不時皺起眉頭;蔣燦寧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卻能看出指尖在輕輕敲擊膝蓋,顯然也沒放松;周琳坐在窗邊,眼神飄向窗外,手里攥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來回踱步,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按道理,山田會長那邊應該早就有消息了,畢竟地震那天他親口承諾,回去就開董事會,盡快給答復。
可這都過去兩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難免讓人心里打鼓。
“范總,要不我再給松夏秘書發個消息問問?”周琳忍不住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焦慮。
我擺擺手,強壓下心里的急躁:“再等等吧,說不定他們董事會討論得比較細致。”
話雖這么說,我心里卻沒底。
從早上等到中午,又從中午等到下午,酒店走廊里的腳步聲來來往往,每一次都能勾起我們的期待,可每一次都落空。
眼看窗外的太陽漸漸西斜,天色一點點暗下來,辦公室里的氣氛也越來越沉悶。
墻上的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敲得人心里發慌。
“不行,不能再等了。”傍晚六點多,我終于按捺不住,拍了下桌子,“周琳,給松夏秘書打電話,直接問清楚情況!”
周琳立刻點頭,拿起手機撥通了號碼。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周琳用日語和對方交流著,臉上的表情從期待漸漸變成錯愕,最后竟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
掛了電話,她轉過頭,看著我們,語氣沉重:“范總,松夏秘書說……山田會長病倒了,董事會還沒來得及召開。”
“什么?”我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愣住了,“病倒了?怎么會突然病倒?”
“說是地震那天受了驚嚇,加上年紀大了,回去就發起了高燒,一直臥床不起。”周琳嘆了口氣,“董事會的事,暫時擱置了。”
這句話,簡直是當頭一棒,把我心里的那點希望砸得粉碎。
我氣得一拳砸在桌上,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幫小日本,果真不靠譜!關鍵時刻掉鏈子!”
Lisa和蔣燦寧也皺緊了眉頭,臉上滿是失望。
我們辛辛苦苦準備了這么久,好不容易靠著實力和誠意打動了山田會長,眼看就要成功了,結果卻出了這么一檔子事,任誰心里都不好受。
“難道這項目就這么黃了?”周琳咬著嘴唇,眼圈有些發紅。
她為了這個項目,扛著感情的壓力,還大病了一場,付出了這么多,卻換來這樣的結果,心里難免委屈。
“別急,還沒到黃的地步。”蔣燦寧推了推眼鏡,沉聲道,“山田會長只是病倒了,又不是出了什么大事。等他康復了,董事會還是會開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同時做好兩手準備。”
話雖有理,可我心里的郁悶卻一點都沒少。我掏出手機,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國內朱總的電話。
電話接通后,我把這邊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匯報了一遍,語氣里滿是沮喪:“朱總,情況就是這樣,山田會長突然病倒,董事會擱置了,這項目怕是要黃了。”
朱總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溫和的聲音:“立辛,別急,沉住氣。做項目本來就不可能一帆風順,這點挫折不算什么。”
“這個項目我們要做長線準備,山田會長病倒了,我們就等他康復。只要我們的方案有誠意、有實力,不怕他們不合作。”
他頓了頓,又傳來一個好消息:“對了,張濤那邊的事,我已經向董事會匯報了。他泄密、安裝監聽設備、雇人冒充代表,這些行為已經嚴重違反了公司規定。”
“董事會已經決定,明天就正式下達對他的免職通知。接下來,項目臨時辦公室的所有人財物,都聽你調配。”
這個消息,像是一道光,穿透了我心里的陰霾。我瞬間來了精神:“真的?太好了!朱總,謝謝您!”
“謝什么,這是你應得的。”朱總笑了笑,“張濤這種害群之馬,早就該清理了。你在那邊好好干,注意身體,有任何需要,隨時跟公司說。”
掛了電話,我心里的郁悶消散了大半。
張濤被免職,壓在我們頭上的大山終于倒了!雖然項目暫時擱置,但至少我們贏了這一局。
可即便如此,心里還是憋著一股氣。
我看了看時間,晚上七點多,轉頭對Lisa說:“Lisa,來我房間喝兩杯?心里悶得慌,想找人聊聊。”
Lisa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好啊,正好我也有點郁悶。”
蔣燦寧和周琳識趣地擺擺手:“你們去吧,我們就不湊熱鬧了。”
我回到房間,從行李箱里翻出那瓶沒喝完的紅酒,剛擺好酒杯,敲門聲就響了。
打開門,我愣了一下——Lisa竟然直接穿著一身絲質睡裙過來了。
酒紅色的睡裙襯得她皮膚白皙,裙擺堪堪過膝,露出一雙穿著薄款肉絲的纖細小腿,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幾縷碎發垂在臉頰邊,少了幾分職場的干練,多了幾分嫵媚的慵懶。
“怎么穿成這樣就過來了?”我笑著讓她進來,順手給她倒了杯紅酒。
“反正都是在酒店,穿睡衣舒服。”Lisa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帶著一絲笑意,“怎么,不歡迎?”
“歡迎,當然歡迎。”我也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心里的煩悶消散了一些,“就是沒想到你這么不拘小節。”
Lisa笑了笑,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
秋初的夜晚,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點打在窗戶上,發出沙沙的聲響,給這個煩悶的夜晚增添了幾分靜謐。
“說真的,你覺得這個項目還有戲嗎?”她突然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認真。
“肯定有戲。”我看著她,眼神堅定,“山田會長不是那種言而無信的人,等他康復了,一定會給我們一個答復。”
“而且,就算他出了什么意外,古菱會社也需要我們的合作,這是雙贏的事,他們不會看不到。”
Lisa點點頭,嘆了口氣:“希望如此吧。這段時間,真的太累了。”
“是啊,太累了。”我深有同感,“從一開始被張濤算計,到發現監聽設備,再到周琳病倒,然后是地震,一波三折。不過現在想想,這些經歷,倒也讓我們這個團隊更團結了。”
“你說得對。”Lisa笑了笑,舉起酒杯,“敬我們這個打不倒的團隊!”
“敬團隊!”我也舉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紅酒的醇香在口腔里彌漫開來,我們聊著工作上的事,聊著生活里的趣事,聊著各自的煩惱。
Lisa跟我說起她畢業后的第一份工作,說起她遇到的那些刁難,說起她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也跟她說起我和岳母的故事,說起我對家鄉的思念。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房間里的燈光暖黃,紅酒的香氣和Lisa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交織在一起,氣氛格外融洽。
我看著她微醺的側臉,突然想起一句話:“人生就像一杯紅酒,初嘗時辛辣,細細品味,才能嘗到其中的醇香。”
這段時間的經歷,雖然充滿了挫折和困難,但也讓我們收獲了成長,收獲了戰友情誼。
“其實,張濤被免職,也算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Lisa突然說道,眼里閃過一絲快意,“他那種人,自以為聰明,到頭來,不過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
“是啊,善惡終有報。”我點點頭,“就像那句老話,‘多行不義必自斃’。他做了那么多虧心事,遲早會付出代價。”
我們又聊了很久,從工作聊到生活,從過去聊到未來。
酒過三巡,兩人都有些微醺。Lisa靠在沙發上,眼神迷離地看著窗外的雨景,輕聲說道:“等這個項目成功了,我真想好好休個長假,去海邊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