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最重要的是,眼前人可能關系著她今天能否順利見到陸承鈞。
她下意識站直了身體,調整出最端莊的表情。
“陸伯父您好,我是陸承鈞的……朋友江丹若?!?/p>
因為沒有去見過陸承鈞的家長,不確定他們對自已的態度,她對于自已的身份介紹,也是比較含蓄的。
然而,她很快就知道,這都是徒勞的。
對方并不喜歡她,甚至可以說有點厭惡。
這個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驚艷怔愣,隨即臉上就帶上了顯而易見的排斥和冷漠。
“病房區域大吵大鬧什么,顯得很沒教養。”
語氣冰冷又鄙夷。
江丹若努力擠出來的笑容微微一凝。
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態度和立場。
書中,他與蘇冉冉的姑姑再婚后,和陸承鈞的關系就變得很緊張,但他很喜歡陸承鈞的未婚妻蘇冉冉。
因此,婚后的蘇冉冉一直是父子之間關系的調和劑,并且最終促成了陸承鈞和父親弟弟們關系的和解。
她之前尚且不確定,現實中是否有偏差。
但陸承鈞都已經提交了結婚申請,也說過要帶她見長輩,必然是跟京城長輩們告知過她的存在的。
可對方依舊表現出剛才的態度。
再結合他剛才和蘇冉冉同樣從病房出來,以及陸承鈞說過,蘇冉冉是長輩們滿意的人選。
便足以證明,現實中,眼前這人,也如書中一樣滿意蘇冉冉,因此對她的存在十分厭惡。
想明白這些,江丹若就不再試圖討好對方了。
她收起了笑容,語氣變得客氣了許多:
“抱歉。我只是太擔心陸承鈞的安危了??梢宰屛乙娨幌滤麊幔俊?/p>
對方沒有回答,而是道:
“趙剛,你站在這里,我有些話想單獨和這位江同志說一下?!?/p>
說完,就邁步向樓梯口走去。
江丹若看了一眼趙剛,對方臉上的表情有些茫然,于是,她便不再詢問他的意思,直接跟了上去。
陸承鈞所在的干部病房區域在頂樓,兩人往上爬了一段樓梯,就直接到了醫院的天臺上。
陸懷麟站定腳步,輕視的語氣更加明顯:
“江同志,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們陸家需要的是門當戶對的兒媳婦。你覺得以你的出身家世,哪一點配得上陸家?”
聽到這話,江丹若險些氣笑了,陸承鈞生死未卜,他這個父親居然還有心思說這些。
她沒有自證,而是道:
“你也說了,那是陸家需要,而不是陸承鈞本人需要?!?/p>
“現在是新社會了,陸大人?!?/p>
一句包含深意的新社會和陸大人,嘲諷意味拉滿。
陸懷麟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身邊的晚輩,除了陸承鈞本人,從未有人如此強硬地頂撞過他。
眼前的姑娘看似美麗柔弱,實則牙尖嘴利,一點也不像冉冉一樣溫婉乖巧。
“別以為你不知廉恥住在我兒子家里就勝券在握了,我告訴你,沒有我的允許,你休想嫁進陸家!”
“識趣點,就開個合適的條件主動離開他,別等到將來什么都撈不著的時候再后悔?!?/p>
江丹若心中有點意外。
這位父親,似乎并不知道陸承鈞早已拿到結婚審批。
可她也沒心思與對方爭論是否配得上陸承鈞的問題,她只想確定他的安危,守著他平安度過危險。
“好吧,我知道您不滿意我了。”
“那我的第一個條件是,讓我進病房,守著陸承鈞直到他醒來?!?/p>
話一出口,眼前人的臉色扭曲了一瞬。
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維持著那冰冷又高高在上的姿態道:
“小姑娘,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對今天的談話保密,并且立刻去火車站,二十四小時內滾回濱城,從此以后再也不許聯系我兒子?!?/p>
“否則,我就讓人以特務罪抓你去受審,讓你失去一切。”
江丹若臉色微白。
她一直以為,陸承鈞的家里人,再怎么也應該是那種光明正大有原則有底線的人。
完全沒想到,他的父親不僅不肯讓她見陸承鈞,還如此毫無底線地威脅她。
更讓人惶恐的是,在京城這樣一個她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真的能做到他所說的事。
電影里,抓特務都是秘密進行,悄無聲息的。
她剛高考完,若真的因此被捕,影響到錄取是必然的。
甚至,如果他行事再狠辣無顧忌一點,完全可以讓她在受審過程中出點意外直接沒命。
這樣,就能徹底消除她這個隱患。
一念至此,她沒有再做無謂掙扎,直接道:
“好,我立刻回濱城。”
兩人下了樓,趙剛詢問地看向江丹若。
“我們走吧?!?/p>
江丹若強忍著心中翻涌的情緒道。
陸懷麟看著兩人離開,這才轉頭對看守的警衛道:
“老爺子這幾天操勞過度,需要好好休息,這種不知所謂的女人來過的小事,就不要告訴他讓他煩心了?!?/p>
一句話,直接將剛才的江丹若,定義成了來糾纏陸承鈞的不知所謂的女人。
“好的陸司令。”
警衛們互相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他們本就是陸老爺子的人,自然也以陸老爺子的身體健康為重。
這兩天,像是剛才那樣以各種名義,想來照顧看望陸參謀長的姑娘還真不少。
那姑娘一開始自稱是陸參謀長的未婚妻,見到陸司令卻改口說是朋友,可見和先前那些人是一樣的。
只要沒有威脅到陸參謀長安危的可疑性,的確是沒必要告訴陸老爺子的。
*
“小江同志,發生什么事了?陸司令剛才跟你說什么了,怎么突然就不看望咱們參謀長要回濱城了?”
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趙剛終于還是忍不住詢問。
“沒事?!?/p>
江丹若沒有說。
因為她知道,單憑一個趙剛,保護不了她。
“你不用擔心,你們參謀長,應該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p>
她之前與那位陸司令談話的時候,一心擔憂陸承鈞,又突然被他的家人如此冷待,心中又委屈又驚慌,思維是很混亂的。
離開醫院走了一段路,腦袋就清醒了很多。
那位陸司令身為一個父親,在此時還有心情威脅她離開陸承鈞,就足以證明,他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而蘇冉冉的姿態同樣表明了這一點。
她一直守在陸承鈞病房,總不能是為了和她搶一個烈士遺孀的名分吧。
雖然沒見到陸承鈞,能確定這件事,也算沒白來。
所以,她打算回濱城,待在安全的軍區家屬院,等陸承鈞傷勢好些了主動聯系她。
結婚的事,在他的家里人如此排斥她的情況下,她覺得也應該等到兩人好好溝通一番再說。
然而,等她回到濱城,卻很快改變了這個決定。
因為江雨薇來找她了,并且告訴了她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