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的學生宿舍住宿條件,實在讓她不太適應。
四人間,非常狹窄,除了床桌柜子,就只有一個堪堪能轉身的過道。
衛生間,洗漱臺,那是一律都沒有。
洗澡更是要去一百多米外的公共浴室,淋浴的水龍頭全都要靠搶。
她去宿舍后面的小賣部給幫忙打掃衛生的葉青松買飲料的時候,順道去旁邊的公共浴室看了一眼,整個人都不好了。
對她這個沒經歷過北方大澡堂洗禮的后世人來說,光著身體一身泡泡去和別人搶沒有遮擋的淋浴龍頭,實在是難以接受。
江丹若大受打擊,對燕大這個頂級學府的濾鏡都碎了一半。
和葉青松一起送二叔去招待所的時候,發現學校旁邊的招待所竟然有熱水淋浴的單獨衛生間,她立刻覺得找到了救星。
試探著問前臺的服務員能不能給她也開一間房。
葉青松這個學生會主席,在學校附近哪里說話都管用,上前一露臉,直接就開到了。
于是,她便打算在輔導員要求的最后到校時間前,都在外面住,能過一天是一天。
鑒于今天麻煩了葉青松很多次,江丹若和二叔又一起請葉青松吃晚飯。
葉青松欣然接受。
但排隊的時候卻搶先去付了錢和票,說要盡地主之誼,招待江二叔這個長輩吃頓燕大的便餐。
要是江丹若覺得過意不去,下次再請他就好。
江二叔早就看出這小伙子對侄女有意,一路都用心觀察著。
覺得這小子一表人才,有本事能當上學生會主席,到處都吃得開,還和丹若年紀相當,也不是不可以處處看。
因此,完全沒有拒絕,反而處處給葉青松表現的機會。
江丹若同樣不排斥一個學生會主席的“朋友”。
她如今的處境,保護傘越多越好。
這一次她已經吸取了教訓,再不會像曾經一樣,被某個人限制正常社交,除他之外,再無任何助力。
因此,這頓晚飯也算融洽。
此時的陸家私宅,涼風習習的長廊下,趙剛正在向陸承鈞復命。
一個多月未見,自家首長穿著一身煙灰色常服坐在輪椅上,整個人比以往清瘦了幾分,看起來平靜正常,眸子里卻寫滿了沉郁。
看起來,如今的殘疾似乎對他打擊巨大。
沒受傷之前,他雖然冷肅少言,卻滿身鋒芒。如今卻如同被埋入沙堆里的殘劍一般,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與銳氣,讓人不由暗自惋惜。
老首長說,他自從出院,就一直在陸家私宅里,根本不出門。
他很擔心他從此一蹶不振。
聽他匯報江丹若暑假里遇到的事,以及到了燕大后,有多么受人歡迎與追捧,他似乎也無動于衷,只是靜靜地聽著。
“……她陪著江二叔上樓一趟,就又開了間房,不知道是要干什么。所以我讓另外兩位兄弟先留在那邊了,等她回學校再過來。”
聽到最后,陸承鈞深淵般沉寂的眸子動了動。
趙剛不明白她為什么要另開一間招待所的房間,他卻知道。
她向來嬌氣講究,去二中讀書的時候,他也為她爭取了單人宿舍。
如今燕大這種擁擠的宿舍環境她必然是不習慣的。
……或許還應該給她在燕大外面留一套安全的房子。
這樣,等她大三可以外宿的時候,就能時常出來住。
如今他出行不方便,趙剛做這種需要動腦子的事也不行,還是張為民更靠加可靠。
張為民作為他的秘書和心腹,如今已經從濱城軍區調到京城,暫時掛著個平級的閑職,聽候他差遣,等著他康復后一同調往下一個軍區。
第二天,陸承鈞就讓爺爺的警衛去把張為民叫了過來。
他直接說了自已的要求。
張為民有些好奇:
“首長,您怎么突然對燕大附近的房產感興趣了?”
陸承鈞看了一眼頻繁往這邊偷瞄的爺爺陸康平,模棱兩可道:
“頂級學府附近的房產在什么時候都是值得入手的好東西。如今政策剛放開,房源應該不少。”
聽起來,似乎就是正常做投資而已。
在這方面,陸家也是有家學淵源的,并不像是一般人一樣只知道拿死工資。
如今風氣沒那么嚴峻,也不避諱這方面了。
因此,不管是張為民還是陸老爺子,都沒有多想。
*
三天迎新結束,緊接著便是星期天。
周六下午蘇冉冉就立刻回了家,第二天一大早趕去了陸家。
對她來說,學業遠比不上攻略陸承鈞重要。
她原本打算請假來陪他的,她當著陸老爺子的面說出這個提議時,陸老爺子原本也贊成。
陸承鈞卻是直接沉了臉,態度前所未有的冷:
“她要是住進來,我就搬出去。”
他一直不肯接受她的親近示好,她向來是打著陪伴陸爺爺的名義去陸家的。
陸爺爺一直以來就很滿意她對陸承鈞的一片誠心。
如今陸承鈞殘疾了,性子越發地冷。
她依舊不離不棄,愿意頂著他的冷臉試圖溫暖他,老爺子對她越發滿意。
因此,幾乎是全力支持她的追求行為。
面對他如此明顯的排斥態度,陸老爺子趕緊沖她搖頭。
這件事才作罷了。
因此,開學后,她便只能周末去陸宅。
今天,她特意挑了午飯時間到陸家。
陸老爺子知道她肯定來,因此也早就吩咐廚房準備了她的飯菜。
她到的時候,陸家爺孫二人已經在餐桌上坐著準備吃飯。
“冉冉來了,還沒吃飯吧,快坐下吃飯!”
陸老爺子熱情地招呼。
蘇冉冉從善如流地在陸承鈞對面的位置坐下,揚起溫暖的笑容與他打招呼。
他雖然沒有對她避如蛇蝎,直接離開餐桌,卻也并不理會她。
蘇冉冉心中焦急。
都已經一個多月了,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要去x省赴任,如今這樣毫無進展她也有些束手無策。
不過,他本就是個很難對異性心動的人。
前世今生加起來,她所知道的也就只有一個江丹若。
她要徹底杜絕江丹若與他復合的可能性。
于是,她故意用活潑的語調對陸康平道:
“陸爺爺,您知道嗎?江丹若如今成了我的學妹,她一來就特別受歡迎,好多男生跟她獻殷勤。”
“不過,她眼光還挺挑的,對其他人都不怎么搭理,反而主動跟葉青松走得很近。”
看似隨意的八卦,卻暗示了江丹若心機深沉,貪慕權勢的做派。
不然,她怎么就那么巧地從諸多學生里,挑中個家世極好的葉青松呢。
陸承鈞吃飯的動作頓了下,微微皺眉,隨即又歸于平靜。
陸康平冷哼一聲:
“外人的事,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話是這么說,顯然心里對江丹若的印象又差了幾分。
蘇冉冉達到目的,也適可而止。
下午,陸承鈞進了書房,張為民拿著房產資料來找他。
翻閱過資料后,他拿起電話給遠在南方特區的俞崢嶸打了過去。
“崢嶸,你最近回來嗎?還需要你幫我辦件事。”
俞崢嶸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也是最信任的朋友。
因此,他大部分的錢都投給了俞崢嶸的公司。
今年俞崢嶸的公司已經上了正軌,本來也時常回京城。
這次的事情,為了保密,他也打算讓俞崢嶸幫忙辦。
*
張為民離開時,陸老爺子好奇地問起他給陸承鈞找到哪些房源。
這也沒什么好隱瞞的,張為民便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完,張為民就告辭離開了。
陸老爺子想著他說的那些房源,自言自語道:
“沁園小區,新房,離燕大不到兩公里。倒是不錯的地方,趕明兒我去弄一套,以后雅雅他們要是在附近上學也可以住。”
他說的雅雅,是他的小外孫女,如今才剛上高中。
蘇冉冉在一旁聽著,故意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有陸爺爺這樣的外公可真好,雅雅才上高中,您就給她把大學的房子都考慮上了!”
“到時候雅雅就幸福了,不用像我們一樣擠那么窄的四人宿舍,上廁所洗澡都不方便。”
她是煩死了住學校的寢室了。
可想外宿也沒那么容易,一是安全問題,另一方面也是沒有合適的房源。
她那些有家室的同學,在外面租的房子還不如學校宿舍呢。
陸老爺子是個挺大方的人。
蘇冉冉對他有恩,當年他在家暈倒,是蘇冉冉湊巧出現,及時把他送到醫院,才避免了中風癱瘓的下場。
因此,聽到她這樣說,立刻道:
“這有什么,反正雅雅現在也還不住,等房子下來了,你先拿去住就是了。”
蘇冉冉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
“真的嗎陸爺爺!那我就不客氣了!”
陸康平也喜歡她不扭捏地接受長輩幫助,并不把一套房子短暫的居住權放在心上。
陸承鈞絲毫不知道,他家老爺子打算跟他買同一個小區,還借給蘇冉冉住。
就算知道,他也不會干涉。
畢竟這是老爺子自已的資產。
此時的他,也完全不知道,這事會在燕大引起一場風波,給江丹若帶來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