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同志,這是老首長一大早就專門吩咐給您燉的燕窩。您嘗嘗甜度合適不?不合適我下次再改進。”
江丹若心中詫異。
陸老爺子這種地位的人,會專門為她這個頭一次上門的晚輩交待這種小事,倒是顯得很重視她了。
當然,這也不排除是保姆會說話,故意說這樣的場面話來哄客人高興。
正這么想著,就聽上座的陸康平開口道:
“對,家里的飯菜,小江你要是有覺得不合口味的地方都盡管提,以后廚房才好掌握你的喜好。不然,以后每次來爺爺這里,連個合心意的菜都吃不到,那得多不開心。”
江丹若發現,陸老爺子似乎并不是在說客套話,而是真的想讓廚房掌握她的喜好。
這樣突如其來就接納了她,而且還顯得很重視,讓她覺得很不真實。
她微笑著對陸康平道謝:
“謝謝爺爺。”
端起燕窩嘗了一口,頓時就覺得太甜了。
但江丹若并沒有真的就順著他的話提意見。
這又不是她自已的家,也不是她的廚子和保姆,第一次上門就提意見,那也顯得太沒情商了。
“很好喝,甜甜黏黏的很滋潤的感覺。只是我和承鈞來之前才剛吃了早飯,有點吃不下,要浪費爺爺的一片心意了。”
她嘴角帶笑,嗓音甜軟,說話慢條斯理,不管是夸贊還是歉意,都顯得格外真誠。
但實際上,陸康平能看出,她應該是對這燕窩的味道并不滿意,或者單純就是不喜歡燕窩,只是說話漂亮,不想讓主人家難堪而已。
心中有些詫異。
他面上的神情倒是沒什么波動,只和藹地道:
“吃不下就算了,也沒什么浪費不浪費的。待會兒走的時候,我讓人給你包一些回去你自已燉。”
“聽說你們女孩家吃這個好處多。”
江丹若看了一眼陸承鈞,見他點頭,這才落落大方地道:
“謝謝爺爺,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接下來,陸康平又閑話家常地問起了江丹若在學校的情況,她家里的情況。
江丹若都一一如實回答。
家里的復雜關系,她完全沒有避諱。
陸康平聽完道:
“沒關系,你跟承鈞成了家,會有新的疼愛支持你的家人。”
完全沒有表現出對她家庭出身的不滿或者輕視,安慰的話,也很真心實意的樣子。
江丹若也笑著道:
“您說得對。以前如何,不是我能決定的,但以后的日子,都是自已經營創造出來的。”
小小年紀,說的話倒是很通透。
陸康平心中點評,又吩咐道:
“去把我準備的東西拿來。”
然后對江丹若說:
“小江,你們結婚的時候,情況特殊,承鈞這小子也不懂事,讓你自已去領結婚證,倒是委屈你了。”
“婚禮什么時候辦,你和承鈞商量,按照你們自已方便的時間來,我們這邊全力配合。”
江丹若點頭:
“好,那我們先商量一下。”
婚禮這種麻煩事,她之前完全沒想過。
話落,就見一位警衛端著一個紅色的手提箱子走了過來。
陸康平道:
“不管以前還是現在結婚,男方都要給見面禮和彩禮的,爺爺今天就一次性給你補上。”
說著,他親自遞給江丹若一個木盒子:
“這是見面禮,看看喜不喜歡。”
江丹若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個質地溫潤的和田玉鐲子。
比起翡翠,和田玉的價格一直都較為溫和,但里面的鐲子一看就品質不錯,價格應該也不低。
不過,作為陸家這種家庭的見面禮,也不算夸張。
因此,江丹若并沒有推辭,直接拿起鐲子戴進手上,然后眉眼彎彎地晃了晃:
“剛好合適,謝謝爺爺!”
陸康平又讓警衛把紅色小手提箱放在江丹若另一側的邊幾上,打開。
只見里面是一沓又一沓擺放整齊的大團結。
最上面,還有一張一元錢。
目測至少是幾千塊。
“這是彩禮。取個萬里挑一的吉祥寓意。”
陸康平道。
比江丹若想象中的數目更多。
原主所在的村里,娶個媳婦七八百塊,已經是很高的價格。
城里的職工家庭,也最多一千多塊錢。
一萬塊,對于陸家或許不算什么,但她家回不起同等價值的嫁妝,這便是天價彩禮了。
直接說太多了之類的話,就顯得太小家子氣了,江丹若便開口道:
“爺爺,我們那邊不興給彩禮的規矩,這個就算了吧。”
她和陸承鈞都結了婚,陸承鈞手里的所有錢財都是她的。
她花他的用他的理所當然。
但從陸康平這個長輩手里拿這么多錢,還說是彩禮,就又是另一個性質了。
陸康平卻道:
“這就是個意思。你們那邊不興彩禮,你就當爺爺給你的零花錢好了。”
和江丹若只隔著一個邊幾的陸承鈞也開口道:
“丹若,拿著吧,爺爺的心意,不需要客氣。”
江丹若想了想,這才道:
“那就當是爺爺支援我們小家庭的建設資金吧,謝謝爺爺!”
轉頭就合上箱子交給陸承鈞,帶著點玩笑的語氣道,“你是一家之主,你收著。”
陸康平頓時面露滿意:
“這就對了!”
又說了會兒話,便是午餐時間了。
陸老爺子給她準備了九個菜。
好幾個都是清淡系的江南菜,味道很不錯。
江丹若的餐桌禮儀是從小培養的,動作并沒有刻意的講究感,卻是優雅又自然。
這年代也不講究后世那些成體系的餐桌禮儀。
眾人只覺得這姑娘連吃飯的動作也是渾然天成的好看,也難怪陸承鈞同志如此著迷。
一頓飯吃下來,陸康平對江丹若的印象改觀了許多。
江丹若來之前,他只是抱著見一面,表明陸家已經接納她的態度,為大孫子加加分,并沒有打算考驗或者為難她。
但今天這次會面,這小姑娘還真是讓他有點意外。
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在陸家這樣的地方,既沒有硬撐場面的過分自尊,也沒有卑躬屈膝的討好,非常的泰然自若。
京城其他家族里,那些從小耳濡目染長輩們待人接物的干部家庭姑娘,在面對他時,都未必有這份從容。
倒不是說她們就不優秀,主要是有所求,姿態自然就會卑弱。
這江丹若身上,就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而且剛才一番接觸下來,待人接物都很周到,完全不像他想象中那般嬌縱任性。
她還是全國卷理科狀元。
這可是不靠任何人,實打實自已拼出來的成績。
若能一直保持這份聰明與心性,將來要為承鈞撐擔門面,似乎也不差什么。
她唯一的缺點,就是對他大孫子陸承鈞不夠上心。
總之,此刻的陸康平對江丹若的印象,多了兩分意料之外卻真心實意的滿意。
吃完飯,陸老爺子又領著她去參觀了一下陸家的宅院,也算是散步消食。
走了一圈后道:
“有些犯困了,老頭子先去瞇一會兒,你們自已去玩吧。”
江丹若也有點犯困,就在陸家給她準備的客房睡了會兒。
陸承鈞也很有分寸。
兩人還沒辦婚禮,他在人前自然是要給足江丹若尊重的,完全不像是在他們自已家里一樣黏黏糊糊。
只陪著她進房間,幫她鋪好被子,就立刻出來了。
江丹若午睡起來,陸承鈞和陸康平爺孫二人已經在走廊的涼亭里下象棋。
陸承鈞對走過來的江丹若道:
“爺爺說,警衛局那邊來了一批新的布料,讓我選幾匹回來給你裁衣服。我們一起去選。”
江丹若原本正在考慮要不要收這些東西,然后就聽到陸康平不贊同地道:
“就取個東西,你還非要等著小江一起。人家小江今天跑來跑去的不累嗎?”
轉頭又對江丹若道,“小江,你就在這里休息,讓承鈞自已去。”
江丹若頓時意識到這件事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簡單。
因為如果真的是給她選料子,她親自去看著選肯定是更好的。
這樣的事情,以陸老爺子先前表現出的細致周到來看,不可能想不到。
很顯然,他就是要故意支開陸承鈞。
陸承鈞也明白,所以堅持不肯走。
江丹若看了眼明顯有所顧慮的陸承鈞,故作輕松地道:
“陸大哥,你自已去吧。”
語氣卻是很堅持的。
陸承鈞微微皺眉,最終還是柔聲道:
“那你一定要好好在這里等我回來。”
兩方意見都一致,他拗不過,攔著也沒用。
只能跟著警衛去開車出門,快去快回。
確定陸承鈞離開,陸康平這才道:
“小江,陪老頭子坐會兒,說點正事吧。”
江丹若心中一凝。
難免猜測,莫非今天的和藹周到都是假象,如今才是正頭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