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小學這邊,周啟書和周啟卷下午放學出來,依然沒見到江丹若。
反而是張為民站在外面等他們。
“張叔,怎么是你啊?”
周啟書不滿地問道。
張為民道:
“你們表叔在加班呢。”
上午缺勤了,有很多文件和事務要處理。
周啟卷搶著問道:
“小江姐姐呢,她怎么沒來?”
玉雪可愛的小臉上滿是著急和擔心。
小江姐姐昨天就沒回來,表叔說她有事出去了,具體什么時候回來卻不知道。
張為民撓了撓頭:
“我也不知道啊。”
下午參謀長就回行政樓上班了,他倒是好奇問過,小江到底怎么回事,完全是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參謀長當時的臉色那叫一個冷哦。
“從今往后,不許再提她。”
他扔下這句話后,就埋頭看文件了。
整個人看似平靜,握著鋼筆的手,卻不知道用了多大力氣,文件紙都被劃破了。
張為民當然就不敢再問了。
三人正說著話,就見錢小玉從旁邊走了過來,面色愉悅,溫柔可親地道:
“我知道小江去哪里了哦。”
“去哪里了?”周啟書連忙問。
“她啊,被陸參謀長開除了。”說這話時,錢小玉語氣里有著藏不住的快意。
“所以你們今天回家肯定是冷鍋冷灶,就去我家吃吧,我媽都已經把你們的飯菜做好了!”
周啟卷對人的情緒很敏感。
她一直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錢家母女對小江姐姐懷有惡意。
如今,察覺到錢小玉語氣中對小江姐姐的幸災樂禍,就很排斥。
“我不去,我也不信你說的話!”
她頭一次十分堅決地表明了態度。
“我也不去。”
周啟書和妹妹的態度出奇的一致。
他不明白,明明之前還做得好好的,表叔怎么突然就把江石榴開除了。
她雖然是個絲毫不給他面子的壞女人,但她講故事好聽啊,人也聰明,他還是不想讓她走的。
如果去了錢家吃飯,不就等于讓錢家取代她的位置。
張為民也道:
“謝謝你們的好意,但參謀長已經說了,讓我帶他們去國營飯店吃。”
眼看著張為民帶著兩個孩子走遠,錢小玉氣得直跺腳。
回到家里,錢嬸看她一個人回來,原本熱情的笑臉頓時就僵住了。
“人呢?”
“他們不肯來。”
錢嬸原本滿心的得意,頓時就蒸發了一半。
見自家女兒垂頭喪氣,她沒好氣地道:
“愁眉苦臉的干什么,今天不來就不來唄,以后日子還長著呢!”
為了避免被其他人搶先,錢嬸決定吃了晚飯就去家屬院門口蹲守,向陸參謀長毛遂自薦。
說干就干,她吃了飯就立刻去大院門口等著了。
等到七點多,這才看到一輛吉普車從遠處駛來。
汽車停穩,司機下車跑步繞到右側,恭恭敬敬地打開車門。
身著白色上校軍裝的男人,從車里下來,即使在夜色中,也十分奪目。
錢嬸看著這一幕,心頭火熱。
年紀輕輕就是副師,要是小玉能嫁給他,他們錢家以后得多風光!
門口乘涼的人,紛紛跟他打招呼。
“陸首長,你回來了!”
陸承鈞點頭示意,腳步沒停,就直接往前走。大家也習慣了他的嚴肅冷淡,也并不介意。
錢嬸趕緊追上去:
“陸首長,我有事跟你說!”
陸承鈞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很冷。
“如果是為了應聘保姆,那大可不必,我不會用你家的人。”
居心不良,還天天在背后嚼人舌根,他不想讓這樣的人待在身邊。
錢嬸殷勤的笑臉頓時僵住了。
她怎么也沒想到,陸參謀長會這樣,完全不留情面地拒絕她。
那她之前費心費力趕走江石榴,又是為的什么!
完全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看到門口那些乘涼的人幸災樂禍的目光,錢嬸一張老臉脹得通紅。
她完全可以想象,明天大院里的人會怎么嘲笑她。
真是又氣悶又丟人,她一跺腳就直接跑進了大院,去謝家找謝雪梅要錢。
丟了這么大的人,總得在別的地方有點收獲。
謝雪梅已經回家了,也聽自已母親說起江石榴被開除的事。
“這下可好了,那小妖精再沒機會接觸袁野,女兒,你可要趁機好好修復和袁野的關系!”
謝雪梅深以為然。
和袁野分手后,她再也不像之前那樣,想買什么就有什么,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
她早就后悔了當時的任性。
正想著明天要如何去向袁野示好,錢嬸就來了。
“錢嬸,你怎么來了?”
兩人的交易,謝雪梅的媽媽可不知道。
錢嬸也清楚,五十塊不是小數目,當著謝媽要很可能壞事,于是把謝雪梅叫了出去。
“雪梅,那江石榴我可是給你趕走了,當初說好的五十塊錢該兌現了吧?”
謝雪梅皺了皺眉,當時為了讓錢嬸做事,她沒講價,如今達成目的真要給錢了,卻有點肉疼了。
她一個月也有三十塊的工資。
但架不住她每個月要向家里交十塊錢家用,自已又愛打扮,每個月手里根本沒什么剩余。
她有些不滿地道:
“那也沒讓她丑陋的樣子被大家看到啊,反而是成全了她在軍區大院的美名。”
那天之后,好多人都說她這軍區大院第一美人的名號該讓給江石榴。
這一點上,她是很不舒服的。
“我就只剩十塊錢了,你要的話,就給你。”
錢嬸頓時不干了,眉頭一豎就要撒潑:
“你什么意思,說好的五十,現在變成十塊了!”
“你信不信我把這事告訴袁野!”
謝雪梅沒想到平時笑瞇瞇的錢嬸,變得如此難纏,只得歇了賴賬的心思。
她現在可不想再在袁野那里留下壞印象。
“我就剩十塊錢了,可以先給你,其他的,只能等下個月發工資了再給。”
錢嬸也不敢把她逼得太緊,只能妥協:
“剩下的,你必須給我打欠條!”
最終,錢嬸拿著十塊錢和一張四十塊的欠條走了。
*
陸承鈞走進自家小院。
屋里有燈光,但是很安靜。
開門進屋,兩個孩子立刻恭敬地站起來問好,一如既往地拘謹。
往日里,這個時候,那個小姑娘總會殷勤地從家里的某一個屋子跑出來,對他露出甜美的笑容,噓寒問暖,迎接他的歸來。
少了個人,屋里突然就變得空落起來。
陸承鈞微微皺眉,壓下心中飄飛的思緒。
是她主動離開他的,毫不留戀。
他絕不會再讓她繼續擾亂他的人生。
他例行問起了兩個孩子的作業,以及晚飯情況。
侄女周啟卷交出作業本,怯怯地望著他,道:
“表叔,他們都說你開除了小江姐姐,是真的嗎?”
“嗯。”
陸承鈞沒有否認。
周啟卷眼中的淚水頓時奪眶而出:
“為什么呀!小江姐姐明明做得很好!”
她一點都不想小江姐姐走。
“沒有為什么。”陸承鈞冷著臉道,“把你的眼淚收起來,你哭她也看不到。”
她走的時候,可沒考慮過這屋里的任何一個人。
小姑娘只得委屈地閉嘴,低下頭,眼淚卻是掉個不停。
*
第二天,袁司令也知道了這件事,特意把陸承鈞叫到辦公室詢問。
“承鈞同志,怎么回事啊?那小保姆不是用得好好的嗎,怎么突然又把人家辭退了?”
虧他之前還覺得這小子對那姑娘很特別,擔心不好跟周老爺子交待呢。
真把人辭退了,他反而有點犯愁了。
好不容易鐵樹開花長了個花苞苞,怎么突然自已掉了呢!
陸承鈞冷臉看著為老不尊的領導:
“袁司令,您如果就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那恕我沒時間奉陪!”
說著,轉身就要離開。
袁司令趕緊叫住他:
“你這小子什么態度,組織上還不能關心下你的個人生活了!”
陸承鈞轉身回道:
“不勞費心。您老把自已的個人生活管好了就行。”
袁司令總覺得,這小子話里,帶了點個人恩怨的情緒。
但又有點摸不著頭腦。
下午叫來了張為民問這事,張為民知道得還沒他多。
“那你再給他找個保姆回來,這次問明白他的要求,精挑細選。不然一個大領導,天天操心孩子家務也不是個事。”袁司令吩咐道。
“是。”
張為民頗為頭疼地接下了這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