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情,在那幾個長舌婦不遺余力的宣傳下,很快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走在路上,時常有人對她指指點點,有的甚至當面奚落她。
呂紅梅又憤恨又委屈,覺得這些人都是為了討好江丹若這個師長夫人對她落井下石。
更讓她難受的是,僅僅過了一天多,這件事就傳到了她丈夫曾立勇耳朵里。
他一踏進家門就沉著臉,也不顧兩個孩子在家,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呂紅梅直接被他打得摔倒在地,回過頭來就憤怒地罵道:
“曾立勇,你瘋了!一回來就打人!”
卻是完全不敢還手。
她原本只是個農村婦女,仰仗著丈夫才能吃上供應糧,這幾年還在家屬委員會里謀了個職位,因此再憤怒也只能嘴上罵一罵。
曾立勇目光陰冷地看著她:
“瘋的是你,管閑事管到師長夫人頭上去了,還當著面陸師長的面跟人家嗆聲!”
“你想讓我一輩子待在這個位置上就直說,老子直接跟你轉業回農村,大家都別好過!”
她以前愛管閑事愛說嘴,在大院里也就是稍微討人嫌些。
可如今,竟是跟得了失心瘋一樣,連師長夫人都敢罵。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簡直兩眼一黑。
師部里頭但凡留點心的,誰不知道陸師長多寶貝他那個小妻子。
以前天天住在軍營的人,自從夫人回來,一到下班時間走得比誰都快,連中午那點時間,也要親自給夫人送飯回去,休完午休時間踩著點才回來上班。
辦公室桌子上,也隨時擺著夫人的相冊。
人家夫妻感情這么好,呂紅梅當著陸師長的面欺負他妻子,他們家不被記一筆才怪。
呂紅梅頓時明白了丈夫為什么發這么大的火。
可她仍舊不覺得自已做錯了。
她梗著脖子道:
“難道陸師長還能因為這點小事就給你穿小鞋嗎?他要敢這樣,我們就直接去上面舉報他!”
曾立勇聽著這些話,額角青筋直跳:
“你他媽是豬腦子嗎?人家坐到這個位置上的,想卡誰為難誰,還能給你留下舉報的把柄?”
“就算真被你抓到一點把柄,鬧到舉報這一步,那也是和人家不死不休的局面,只會讓他更加不遺余力地摁死我!”
“明天中午你就跟我去陸師長家,好好向師長夫人道歉!”
呂紅梅心里有點怕了。
可一想到自已要低聲下去跟那個江丹若道歉,就覺得特別恥辱,特別不甘心。
“我又沒做錯,憑什么要道歉。”
“任他再有權勢,這天下的事都得占一個理字。那姓江的自已做事不地道,我還不能講兩句公道話了?
曾立勇見她依舊這副不知悔改的樣子,心里一片冰涼。
“好,好!天底下你最有理!我看你是自從進了家屬委員會就不知道自已是誰了。”
“既然如此,還當什么家屬委員會干事!”
對于這個嘴上不把門,一直給他惹禍的妻子,他真是失望透頂。
“你要干什么?”
呂紅梅聞言這才有些慌了。
曾立勇沒搭理她,第二天就去了家屬委員會,以老家母親身體不好,需要人回去照顧為由,辭去了呂紅梅的家委會干事職位。
此外,還聯系火車站買了車票,三天后就要把呂紅梅送回老家。
呂紅梅一哭二鬧三上吊,在家屬委員會里到處找人說理求情,卻根本沒人搭理她。
畢竟,不管是隨軍的資格,還是她這干事的職位都是因為她丈夫才有的。
她丈夫以要照顧老人為由,讓她回老家,合情合理。
明知道她是得罪了師長夫人,誰又會為她據理力爭。
曾立勇本就是為了向陸師長夫婦表態,又豈會刻意遮掩。
事情鬧得整個家屬院人盡皆知。
原本在背后嚼過江丹若舌根的軍嫂們個個暗自發抖,發誓以后絕不再因為江丹若年紀小就去招惹她了。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梁小蓮為了掌握陸承鈞這邊的動向,基本上隔一兩天就會來一趟家屬院,跟她先前建立起來的人脈聯絡感情。
然而,不過兩天沒來,她就感覺家屬院里的人對她的態度變了。
一路上,遇到眼熟的軍嫂,她打招呼的時候居然沒有人理會她了。
她去找原本說話比較多的幾個,也被人家以家里比較忙給委婉送客。
梁小蓮感覺很不對勁,趕緊去找了呂紅梅。
所有人里,就這呂紅梅最傻,只要捧她幾句,就心甘情愿為她沖鋒陷陣。
她原本只把呂紅梅當槍使,沒打算真的和這種蠢人交心,如今看來唯一的希望卻只在呂紅梅身上了。
敲門進去,便看到呂紅梅一雙眼睛腫成了核桃。
“嫂子,你這是怎么了?”
梁小蓮滿臉心疼地關心道。
呂紅梅頓時覺得找到了訴說委屈的知心人,一五一十把之前的事跟她說了一遍。
梁小蓮面上感動又愧疚,同樣哭得淚眼婆娑:
“呂嫂子,原來你都是為了我……這世上也只有嫂子你,才能這樣不畏強權,為我們孤兒寡母主持公道了……”
一番作態把呂紅梅捧得,越發覺得自已是不畏強權的孤膽英雄,絲毫不怨怪把她害到如此地步的梁小蓮,只恨江丹若仗勢欺人。
“嫂子,我不能眼看著你被趕回老家。就算陸師長遷怒于我,我也要求他原諒嫂子!”
梁小蓮流著眼淚發誓道。
把呂紅梅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只覺得自已沒有幫錯人。
她哪里知道,梁小蓮一出門,就回家收拾打扮去了。
原本,她為了不引起江丹若的過度警惕,以及陸承鈞的反感,都沒打算這個暑假再去他們那邊露面。
可如今,呂紅梅的事給了她非常充分的理由,她自然不能放過這個表現的機會。
于是,當天晚上,她就挑了個大院里乘涼的人很多的時間,帶著兒子過來向江丹若賠禮道歉來了。
為了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她一進家屬院就打聽江丹若和陸承鈞在不在家,說她是來向江丹若賠禮道歉的。
以軍屬們愛看熱鬧的秉性,自然不會錯過這一出精彩大戲。
因此,不少人都跟著她去了領導家屬樓這邊。
江丹若和陸承鈞正準備出門散步,就被這些人堵了個正著。
梁小蓮拉著帆帆就跪在了兩人面前,未語淚先流。
再加上她一身白襯衫和單薄瘦弱的身形,還有刻意畫得蒼白的嘴唇,看起來那叫一個楚楚可憐。
江丹若被她嚇了一大跳,趕緊拉著陸承鈞避開。
“你干什么?新社會了還跪來跪去想害誰呢!嫂子們快把他們扶起來!”
立刻有兩個軍嫂去攙扶梁小蓮母子。
帆帆被拉了起來,梁小蓮卻掙開了她們的手,膝行了幾步靠近江丹若,哭著道:
“江同志,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怎么懲罰我都可以,求你不要把呂嫂子送回老家!”
“她好不容易才隨軍和丈夫團聚,不該因為這種小事再夫妻分離!”
她自覺這番話說得極有水平。
一方面顯得自已知恩圖報,能勾起陸承鈞這種滿心正義的軍人的憐憫之情。
另一方面,拿夫妻團聚的不易說事,也可以引起其他軍嫂的共鳴,讓她們幫著說話。
然而,她顯然打錯了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