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丹若也不是鉆牛角尖的性子,自已想不出來答案,就找二叔二嬸和江奶奶集思廣益。
二叔二嬸都覺得不可思議。
江奶奶勸說道:
“丹若,我看要不還是算了吧,咱們回去找你爸媽想辦法。這保姆工作就算找到了,也比不上那些正經工作。”
江二嬸看著眼前這比電影畫報上的女星還漂亮的侄女,也勸道:
“對啊,說到底是去別人家里伺候人。你這樣一個水靈標致的小姑娘,萬一那些家里的男人有個歹心,那不是一輩子都毀了么……”
她這侄女本就生得水靈漂亮。在她家待了半個月,每天出去風吹日曬,不知道是農村的水土養人還是怎么的,竟然越發奪目了。
她這做嬸嬸的,還是個女的,很多時候一眼看過去都好久挪不開眼。
聽到這里,江奶奶頓時有些擔心:
“你二嬸說得對,做保姆那是要和別人一家子住一起的,遇到不好的人家,你就遭罪了!”
這倒是江丹若原本沒考慮過的。
她對這個年代并不了解,心中潛意識還是覺得這個時代的人很淳樸。
可事實上,古今中外的人心,都是一樣的。
不然也不會有說要給她特招的那些人了。
她心中默默想,看來找保姆工作,也要考察一下雇主,尤其是男雇主才行。
想到此處,江丹若突然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她就說她這么好的條件,怎么連個保姆工作都找不到,原來是因為她的長相和年紀。
她媽媽當年雇保姆,首先就排除了那些年輕貌美的。
她奶奶和二嬸會擔心雇主家的男人對她心懷不軌,
家里的女主人也同樣會擔心她仗著姿色勾引家里男主人和男孩子啊。
江丹若當然沒這個想法。
保姆工作只是她用來過渡的。
她看不上結了婚還三心二意的男人,也不想從付費保姆變成免費保姆。
所以……
為了能順利找到工作,也為了工作期間不遇到職場騷擾,她必須得好好喬裝一番。
于是,第二天,江丹若便用江二嬸的瓶子,去鎮上的供銷社稱了一兩散裝雪花膏。
又在市里的百貨大樓買了那種唱戲或表演用的油彩。
把兩者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款簡易版的美黑粉底霜。
將所有露出來的皮膚都染黑了五六個色度,又找來碳粉把眉毛改成濃黑又英氣的形狀。
感覺還是不太夠。
她又給自已剪了個鍋蓋一樣的又寬又厚重的齊劉海,把臉放寬了一圈,也讓漂亮的眼睛沒那么突出。
如此一來,鏡子里的人,就成了個五官還算漂亮,但皮膚黝黑的小村姑。
再配上她土氣的老太太衣服,整個人就顯得淳樸多了。
江丹若很滿意。
她就不信這次還有人會因為外貌而淘汰她。
果不其然,這次她很快就找到了工作,而且只花了三天時間,就找到了兩個意向客戶。
然而,第一家有五個孩子要帶,其中一個還在月子里。
看著滿院子掛著的尿片,以及剛換下來沒洗的,沾著黃色排泄物的尿片,江丹若整個人都不好了……
在那個院子里,她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這個錢她真賺不了!
第二家,倒是沒有那么多小孩,卻有個一看就很不好伺候的老頭。
得知她是來面試保姆的,立刻就毫不客氣地喊她去洗吐了很多口痰的痰盂,還要打水來給他按按腳。
江丹若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富家千金,自身還有點潔癖,哪受得了這個,當下再次落荒而逃。
第二天,又換了一家小學繼續找。
這次的學校是軍區附屬小學,因此找上她的,是一位約莫二十來歲,穿著藍色軍裝,氣質卻相對文雅的軍人。
這人正是陸承鈞的秘書張為民。
一個多星期前,首長就已經把侄兒侄女領回家了,如今沒有合適的保姆,便暫時交給同家屬院的軍嫂照應著。
而尋找一個合格保姆的艱巨任務,就落在了他這個秘書身上。
沒辦法,誰叫袁司令不靠譜,聲勢浩大找保姆,找了那么多人,都沒一個讓自家首長滿意。
張為民不理解,又怕完成不好首長交代的任務,只能硬著頭皮去問原因。
首長說:
“這些人,就不是沖著做保姆來的。我要的是艱苦樸素能做事的真保姆,明白了嗎?”
張為民這才恍然大悟。
心道,參謀長果然敏銳啊,盡管袁司令先前招保姆的時候把消息瞞得死死的,參謀長還是本能地發現了不對。
他真的就是要個保姆而已,沒有其他心思。
于是,張為民開始按照這個標準去淘人。
也是趕巧了,接了任務的第二天就發現了江丹若。
在軍區小學門口看到江丹若的第一時間,他就把這小姑娘列為了備選。
別的不說,就這長相,就比袁司令找的那些安全多了,不會引起風言風語。
而且這女孩一看穿著就家境貧寒,還是農村來的,肯定勤勞樸實能干。還能輔導孩子學習,可以說面面俱到。
張為民看著那塊字跡雋秀的牌子,開始提問。
“這牌子上的字,你自已寫的?”
江丹若點頭。
張為民在心中評判,這字雖然不是用毛筆寫的,但能寫得如此美觀好看,可見確實有些文化,。
“你會做飯,還會教孩子做作業,文化水平挺高啊?怎么來做保姆?”
江丹若如實道:
“文化不高,就初中文憑。家里重男輕女,念完初中就不給念了。”
“我會輔導作業,只是因為我在校的時候成績很好,也經常教弟弟和村里的孩子做作業。”
少女的聲音,清甜軟糯,語調不急不徐,聽著特別悅耳。
聲音還挺好聽,張為民心中默默點評。
“我是雇主的秘書,姓張。”
“你要去的雇主家里,只有一個男雇主,一男一女兩個上小學的孩子。你平時的工作,就是照顧兩個孩子,男雇主大多數時候都不在家吃飯,只晚上回家。能接受這樣的工作內容嗎?”
江丹若眼前一亮,人少事少關系簡單,不正是她夢寐以求的那款保姆工作么!
她立刻毫不猶豫地點頭。
“沒問題,我肯定能做好!”
張為民又道:
“還有一點很重要,不能對男雇主生出任何非分之想,但凡雇主覺得你有越界行為,你就會被直接辭退,能接受嗎?”
江丹若有些詫異,對方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不過,這對她來說只會意味著更安全,她當然沒有任何異議。
“你放心,我找工作只是為了有個容身之所,能掙錢糊口,絕不會對男雇主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的!”
張為民補充:
“另外,這份工作的期限只有一年,一年后你需要另找工作,這點能接受嗎?”
江丹若倒是也沒打算做太久保姆,畢竟這不是長久之道。
一年時間也足夠她攢一筆上學的錢了。
但辛辛苦苦面上一份工作,卻只能做一年,這份工作便是有缺陷的。
她也不能顯得太任人揉捏,免得以后工作中被提出很多不合理的要求。
于是她道:
“那你們家的期限有點短,對我來說不太劃算,你們工資得開高一點才行。”
“市場價二十五到三十元,我們這邊給三十五元。包吃住,你覺得如何?”
江丹若算了算,這樣一年可以凈存四百二十元,很不錯了,于是點頭答應。
張為民也很滿意:
“行,那我帶你去見見雇主,用不用你,還得他說了算。”
江丹若便拿著自已的小包袱,跟著這位軍官秘書進入了軍區,去往行政樓。
這一路上,江丹若一直在心中預演,待會兒見到雇主要如何表現。
如此完美的保姆工作實在是太難找了,她一定不能錯失!
上了三樓,張為民將她帶到一間寫著“會議室”牌子的辦公室里,交待:
“你先在這里等一等。”
江丹若便老老實實坐在木椅子上,等待雇主。
大約過了幾分鐘的樣子,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張為民與一個穿著白色制服軍裝的高大身影走了進來。
逆著光,江丹若看不清對方的樣子。
只聽到那位張秘書介紹道:
“小江,這是陸參謀長,要雇傭你的人。”
江丹若下意識站起來鞠躬打招呼:
“陸參謀長好!”
對方站在她面前,打量的目光很有存在感。
“小張,這就是你所謂的老實勤快的農村姑娘?”
一個低沉的男聲傳入耳中,很有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感覺。
江丹若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直起身體順勢看了一眼對方的模樣,頓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完蛋,雇主怎么會是他啊!
那天被原主情緒影響,把他當做沈寒楊強吻,還咬了對方一口。
她已經努力給自已洗腦忽略了這段經歷。
可見到這個人的瞬間,那段讓人尷尬得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記憶還是再次襲擊了她。
江丹若表面努力維持著鎮定,心中卻知道,自已面試通過的可能性很低了。
從那位秘書的交待就已經可以看出,這位陸參謀長很在意異性對他有別的想法。
雖然她的確沒有。
可她所做的事情,在這個保守的年代,大概和下藥爬床有得一拼。
現在又來應聘這個人家里的保姆,對方怎么可能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