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江丹若跟齊思賢打聽過,陸承鈞依舊在軍區總醫院的頂層干部病房養傷。
于是,她和趙剛熟門熟路,直奔頂層病房。
這一次,病房入口不再有警衛把守,江丹若和趙剛輕而易舉就來到了記憶中那間病房外頭。
三十多天沒見到陸承鈞,馬上要見到了,她竟然近鄉情怯有些緊張了。
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里面傳來一個年輕男聲說“請進”。
江丹若推門而入,立即用目光在病房里搜尋她熟悉又思念的身影。
然而,病房里只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警衛,一個蘇冉冉,以及坐在病床上看報紙的白發老人。
雙方大眼瞪小眼了好幾秒鐘,江丹若率先回過神來。
“抱歉,請問這里不是陸承鈞的病房嗎?我找濱城軍分區的陸參謀長。”
蘇冉冉震驚又憤怒地看著她,一雙圓眼睛里壓抑著不安。
年輕的警衛從剛才江丹若驟然闖入的驚艷中回過神來,正要答話,被床上的老人抬手制止。
“老首長好!”
江丹若身后的趙剛上前一步,朝著病床上的老人行了個軍禮。
老人抬手還了個禮。
顯然趙剛是認識對方的。
“這位是?”
江丹若側頭大方地詢問,并沒有刻意避諱對方。
“這是咱們參謀長的祖父,陸老首長。”
江丹若知道陸承鈞和他爺爺關系很好,但看到蘇冉冉在這里,心里便明確了,他也是希望蘇冉冉嫁給陸承鈞的長輩之一。
既然如此,就沒必要自取其辱了。
對上老人深沉中帶著審視的目光,她沒有套近乎,只用禮貌又客氣的態度道:
“老首長好。我是陸承鈞的朋友,特地來看望他的,能不能讓我見一見他?”
這一次,她一定要見到陸承鈞。
陸康平冷眼看著病房門口這位一進門就讓整個病房都明亮起來的年輕姑娘,單論外貌,的確稱得上國色天香。
可他選的是孫媳婦,外貌是最沒用的東西。
且不論家世對承鈞毫無幫助,就單說她得知承鈞的腿廢了就毫不猶豫離去,這一點就絕對不合格。
“看來消息挺靈通的嘛,如今又愿意來看他了。”
江丹若來的時機很不湊巧,剛好在上面宣布了陸承鈞未來安排的三天后。
雖然陸承鈞已經確定雙腿殘疾,但他功勛卓著,上面也很欣賞他的能力。
確定他已經轉危為安后,不僅沒有讓他病退轉崗,還下令讓他完全康復后就直接去x省做軍副參謀長。
軍副參謀長和師長同屬于正師級干部。
作為師參謀長要走到這一步,必須先成為副師長,然后才能升任為更高一級的正師。
陸承鈞本就年輕,做師參謀長也剛滿一年,先前還犯錯被記了過。
按理說就算有大功,此時也不該被提拔。
可上面不僅提拔了他,還越級提拔,便足見對他的看重,以及陸承鈞本人將會多么的前途一片光明。
陸家上下,無不為他歡欣驕傲。
就連向來對他頗有意見的陸父陸懷麟,此時也前所未有地看重這個長子,迫切地想與他修復父子關系了。
如此,陸康平就很難不懷疑,眼前的姑娘是聽說了這個消息才重新回來找陸承鈞的。
江丹若能感受到老人對她的排斥和淡淡的厭惡,心里很難受。
陸承鈞的父親不接納她也就算了,反正他也和陸承鈞關系不好。
眼前的卻是他很看重的爺爺,卻也是一樣的態度。
難道她嫁給陸承鈞,以后都要像嫁入豪門的灰姑娘一樣受盡委屈嗎?
心里這樣想著,她還是盡量維持著表面的淡然平靜,讓自已不要顯得太過失態。
“我不明白您這話是什么意思,我一直都愿意來看他,只是上次被人阻撓了而已。”
陸康平審視地看著她,并沒有在這張過于漂亮的臉上看到任何心虛,反而有著盡力壓抑的憤怒和委屈。
他心中閃過疑惑,難道上次的事另有隱情?
想到陸承鈞對這姑娘的在意,想起兒子陸懷麟一直不贊成承鈞和這姑娘在一起,以他的行事作風,未必不從中作梗。
陸康平有些動搖了。
“他未必想見你。”
事實上,自從得知眼前的姑娘離他而去,陸承鈞就格外沉默,除了醫護和照顧他的警衛之外,不接受任何探視。
聽警衛說,他最近在研究一些國外的關于康復運動的書。
想來是打算有自主移動能力前,不想讓任何人看到自已孱弱的樣子。
因此,他也一直是守在隔壁,并沒有強行要求見他。
“我不信,除非他親口對我說!”
江丹若目光堅定。
無論如何,這次她一定要見到陸承鈞。
她要給他看他們的結婚證,要告訴他自已這些時日對他的擔心,思念,還有她受的委屈。
“那你去吧,就在右邊的病房。”
陸康平覺得,陸承鈞像如今這樣,把一切傷痛憋在心里獨自承受并不好。
他希望江丹若能成為一個突破口。
“陸爺爺,承鈞哥哥心情不好,見到她只會心情更不好。”
蘇冉冉此時終于忍不住開口阻撓。
江丹若正要去右邊的病房,聽到這話,眸中閃過怒意。
這個蘇冉冉,一直在暗中算計她,想徹底毀掉她,如今更是仗著陸家長輩對她的親近多次阻撓她見陸承鈞。
就算陸家長輩不相信她,她也不可能忍氣吞聲什么都不說,任由她繼續裝出一副善良懂事的樣子。
“蘇冉冉,上次我來的時候,你不幫我通報,如今又要阻攔我,你到底有多害怕我見到陸承鈞啊?”
蘇冉冉聞言,心中一緊,生怕陸老爺子懷疑她的人品。
立刻委屈地對老人解釋道:
“陸爺爺,我沒有。我上次跟姑父說了的,今天也只是擔心她刺激到承鈞哥哥而已。”
她知道,江丹若已經把話說出來了,事情就瞞不住陸老爺子了,所以得趕緊把自已摘干凈。
姑父再怎么是陸老爺子的親兒子,就算擔了這個罪名也不會怎樣的。
陸康平果然并沒有在意這件事,只是擺了擺手,道:
“讓她去試試。”
江丹若見蘇冉冉阻撓無效,這才沒有繼續與她爭辯,轉身走向右側的病房。
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警衛,這才發現,這就是上次她以為的那個檔次更高的病房。
陸承鈞是一直在這個病房嗎?
那上次蘇冉冉到底是不是從他的病房里出來?
這個念頭在心中一閃而過,人已經到了隔壁病房面前。
“同志,我來看望陸參謀長,隔壁陸老首長允許了的。”
她對門口的警衛道。
警衛見她剛從隔壁病房出來,語氣很客氣:
“陸參謀長說過,不接受任何人探視。”
“你跟他說,我是江丹若,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他說。”
警衛不知道這個名字有什么意義,但看對方如此篤定,還是敲了敲門,把病房門打開一條縫,對里面道:
“陸參謀長,一個自稱江丹若的女同志想見您。”
里面沉默了好一會兒,就在警衛都準備放棄的時候,傳來了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
“讓她進來。”
江丹若聽出,這是陸承鈞的聲音,心中泛起喜悅,立刻推門進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坐在病床上的男人。
他穿著一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頭發被剃得很短,腦袋側面貼著紗布。
造型有點滑稽,但配上他那張冷峻的臉和周身自帶的強大氣場,依舊是個冷冽陽剛的美男子。
就是比以前瘦了些,即使并沒有她想象中胡子拉碴的頹廢模樣,臉上也帶著些憔悴感。
兩人四目相對,陸承鈞沉黑的眼眸里,情緒濃郁如深潭,一眼望去讓人無法喘息。
江丹若沒有細究,只看到他這個人,她心中的思念,擔憂,心疼,委屈便一涌而上,強烈激蕩著,讓她情不自禁鼻間一酸。
她幾步走上前去,也不在意旁邊的警衛,直接就撲過去抱住了陸承鈞。
男人的身體微微一僵,落在身側的兩只手,一只還拿著書,一只手下意識微微抬起,卻又很快放了回去。
他沒有推開她,卻也沒有回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