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丹若有了墨鏡,十分安心。
早上起來,帽子口罩墨鏡一戴,就可以很從容地起床了。
不必像是以往那樣,做賊似地去洗漱,費勁地把皮膚抹黑了才敢出門。
全副武裝去了廚房,準備燒水,卻發現爐子上的水已經燒著了。
江丹若有點驚訝。
她昨晚睡覺的時候都十一點多了。
她以為那么晚了,雇主應該不會回來了,就自已睡了,沒想到他還是回來了。
正想著,就聽到大門傳來動靜。
走出來一看,就見一身潔白筆挺軍裝的高大男人,手里提著保溫桶,正從大門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江丹若臉上,微微皺眉,很明顯對她這副新行頭有些看法。
江丹若做賊心虛,連忙主動解釋:
“我……我最近有點陽光過敏,不能曬太陽,臉上又長了疹子很難看,怕嚇到孩子,所以就稍微遮一下。”
這話一出,男人的濃黑的劍眉皺得更緊了。
他本就是冷峻的長相,上位者氣勢十足,這一皺眉,就更讓人覺得壓迫感撲面而來。
“會中暑,摘了!他們沒這么膽小。”
不容置喙的命令式語氣。
江丹若雖然有點怵他,但不能在他面前暴露真面目那可是底線。
她連連搖頭:
“我沒那么怕熱,不會中暑的!”
“而且……”
她絞著手指,一副可憐的小模樣,小小聲道,“臉上的疹子很丑,我自已也會自卑的。”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有些無奈:
“隨你。”
見她依舊緊張,又道:
“啟書啟卷昨天怎么樣?”
江丹若聽到他已經不再關注此事,頓時放松下來。
跟他說起,昨天帶了兩個孩子去市里百貨大樓玩,以及回來后他們的作業完成情況。
心中也突然明白。
他為什么昨晚那么晚都要回來,今天又特意晚走了。
都是為了了解兩個孩子昨天的情況呀。
該說不愧是軍人么,如此有責任心。
匯報完畢,江丹若看了看桌上的保溫桶,有點不好意思:
“抱歉,我起來晚了,竟然還麻煩您去買早餐。”
“無妨。”
他淡聲道。
江丹若自覺表現得不好,格外殷勤:
“陸參謀長,您要吃早飯嗎?我去廚房給您拿碗筷!”
陸承鈞看了一眼她臉上的口罩:
“不了,我去軍營吃。”
說完,就轉身拿著公文包出門了。
確定他離開,江丹若這才輕輕舒了口氣,回到房間取下口罩。
這么熱的天氣戴口罩,的確是有點不舒服的。
因為必須把口罩稍微捂緊一點,不然墨鏡上很快就會沾上很多水汽,很影響視野。
考慮到待會兒吃飯,不好在兩個孩子面前脫下口罩。
江丹若分了些早餐,拿回房間吃完,這才喊了兩個孩子起床。
兩個孩子同樣對江丹若的新裝扮表示了好奇。
江丹若也拿同樣的理由搪塞了過去,兩人倒是完全接受。
小啟卷還特別擔心她,叮囑她去醫院看看,十分暖心。
江丹若送完兩個孩子去上學,正準備和林芳芳一起去服務社買菜,
就見一個穿著灰藍色軍裝,膚色黝黑,身材很高大的年輕戰士大步朝著兩人走來。
“你是江石榴同志嗎?”
他精準地找上了江丹若問道。
“對。”
那戰士公事公辦地道:
“我是陸參謀長的司機趙剛,參謀長叫我來送你去市醫院。”
“他已經給那邊的院長打過電話,給你安排了皮膚科的醫生。走吧,車就停在那邊的。”
江丹若呆住了。
雇主他竟然一聲不吭就給她安排了醫生,她若拒絕,根本說不過去。
可要是去,就很可能暴露自已的偽裝啊。
這可怎么辦?
“我臉上的疹子不算嚴重,還是不去了吧。聽說你們最近挺忙的,就不麻煩你們了!”
她試圖推脫。
那戰士卻很固執,一板一眼道:
“不行,首長吩咐了,必須把你送過去!”
林芳芳也低聲勸說道:
“小石榴,人家陸參謀長一片好心,專門托了人情給你安排,你不去,就顯得太不識好歹了。”
江丹若欲哭無淚。
陸參謀長怎么早上都不跟她商量一下啊,現在什么都安排好了。
她不去都不行。
“而且,你這臉上都嚴重到見不得人了,怎么能不去呢。不用害怕,我陪你一起!”
于是,兩人便跟著那個戰士一起,來到學校后面大概兩百米的位置,上了軍用吉普車。
“哇,還是第一次坐小汽車呢!”
林芳芳的哥哥還夠不上配車的級別,以前從沒坐過小汽車,一上車就好奇地東摸摸西摸摸。
一邊摸,一邊感嘆:
“這可比坐公交車舒服太多了,小石榴,托了你的福,咱也坐上小汽車了!”
“真沒想到陸參謀長是這么體貼的男人!”
“你這保姆當的,待遇簡直羨慕死人了,我都有點后悔當初沒去報名了!”
江丹若對這年代的小汽車沒有一點好奇心。
畢竟是軍車,算不上舒服,而且作為早年車型,內飾也很簡單,完全無法勾起她的興趣。
她現在滿腦子就一件事,待會兒怎么才能避免暴露喬裝的事。
“等我哪天被辭退了,你就去,應該很有希望,啟書和啟卷挺喜歡你的手藝。”
她有氣無力地道。
林芳芳還當她開玩笑,回道:
“那敢情好,你被辭退的時候可別忘了通知我,咱肥水不流外人田!”
林芳芳一路都沉浸在初次坐小汽車的新奇感中,并沒有發現江丹若的異常。
江丹若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年代感十足的街景飛快倒退,漸漸平靜下來,想到了解決辦法。
下車的時候,她對司機趙剛道:
“小趙哥,這邊人太多了,你在車上守著車子,我們自已上去就行了。”
這年代,車子是極其貴重的財產,容不得閃失。
尤其是趙剛這個司機,守護軍車更是他的職責所在。
江丹若這樣一說,他就沒有反對。
到了醫院大樓一樓,江丹若低落地對林芳芳道:
“芳芳,你在外面等我吧,我不想臉上的疹子被人看到。”
林芳芳以為她臉上的疹子很嚴重,倒也不勉強,一個人在下頭閑逛。
江丹若自已上去,找到了皮膚科。
果然如趙剛所說,她去護士臺一報名字,護士就直接帶她進了診室,根本不用等候。
看病的時候,江丹若借口眼睛不能見光,所以不摘墨鏡,醫生也沒有反對。
看了看她臉上的疹子,便和顏悅色道:
“小姑娘,別擔心,你這就是接觸了刺激皮膚的東西過敏了,
只要不再接觸過敏原,吃點藥,擦點藥,一兩天就消下去了。”
心中暗自感嘆,這小姑娘的皮膚可真好。
她在皮膚科這么多年,就從沒見過肌膚如此雪白無瑕的小姑娘。
哪怕臉上長了十來顆紅疹子,也依舊無損那種極致的白皙純凈。
摸起來的手感,簡直比嬰兒的皮膚還要滑膩細嫩,要不是太冒昧,她都想檢查的時候多捏兩下。
而且,哪怕這小姑娘沒露出眼睛,單看露出來的鼻子嘴巴和下巴,那也是個大美人。
她可不忍心讓如此漂亮的小姑娘臉上留下瑕疵,于是又叮囑道:
“回去了也要跟之前一樣,出門戴帽子口罩遮住,別曬太陽,別吃醬油和醋,免得留印子。”
“也不要抓,癢的時候就涂給你開的藥。”
“好,謝謝醫生!”
江丹若心中也松了口氣。
雖然天生麗質,但她也還是不能免俗地在意自已的容貌。
聽到醫生和她原本的判斷一致,她也放心下來。
拿了藥,就下樓去跟林芳芳匯合。
林芳芳見她下來,問了情況,得知不嚴重,也放心了。
然后興致勃勃地對她道:
“小石榴,帶你去看個稀奇!”
說著,她就拉著江丹若到了醫院大門旁邊的一根電線桿處。
電線桿上已經有后世小廣告泛濫的雛形,至少貼了十幾張單子。
林芳芳指著其中一張道:
“小石榴你看,這上面有張尋人啟事,竟然懸賞一千塊!”
一千塊,在這時候可是能買一份好工作了。
幾乎是大多數中等家庭的所有家底。
江丹若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頓時瞳孔微縮。
只見上面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