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帶著對蘇冉冉也有了幾分不滿。
她向來對承鈞表現(xiàn)得死心塌地。
可照小李所說,蘇冉冉在面對眾人嘲諷時,竟然就那樣一聲不吭地任由路人嘲笑承鈞。
連小楊都站出來幫承鈞說話了,她卻不曾。
可見心里下意識也是嫌棄他殘疾的。
承鈞或許正是感受到了這些,受到刺激,才突然要冒著生命危險做開顱手術(shù)。
“立刻讓蘇冉冉去醫(yī)院,勸承鈞打消做手術(shù)的念頭!”
人都是偏愛自家孩子的。
別的也就算了,這種生死攸關(guān)的大事,他實在很難不遷怒。
*
蘇冉冉昨天是厚著臉皮蹭了陸家的車回來的。
雖然是她坐副駕,陸承鈞坐后排,她也依舊覺得這是一種巨大的進步。
她認為,陸承鈞是因為被人那般非議,產(chǎn)生了自卑心理,對于她的不離不棄,有所動容了。
如此,她也總算是有些守得云開見月明了。
回到學校的時候,一掃離校時的郁悶憋屈,整個人格外春風得意。
只要能拿下陸承鈞,成為陸太太,學校里這點非議又算什么。
如今這些絕大多數(shù)對她指指點點的人,以后連見她一面都不配!
想到讓自已遭遇這種事的罪魁禍首江丹若,蘇冉冉?jīng)Q定再膈應她一下。
因此,當天晚上,她就特地去了一趟江丹若所在的410寢室,趾高氣揚地告訴江丹若,她和陸承鈞今天去書店約會了。
她以為會讓江丹若難受,卻沒想到,那小姑娘只是沉默了一瞬間,很快就若無其事地勾起了嘴角,眼中帶著明晃晃的不屑看著她:
“有位名人曾經(jīng)說過,人越是炫耀什么,就越是缺什么。”
她那個長得圓乎乎的室友朝著江丹若比了個大拇指,然后故作驚訝地看著她:
“那不是你未婚夫嗎?怎么一起逛個書店坐個車還值得特意來說,難道以前你們都沒有一起出去過?”
蘇冉冉頓時氣得臉色漲紅。
被她們這么一說,她這才意識到自已干了什么蠢事。
她太想讓江丹若難受了。
好不容易和陸承鈞有了點進展就立刻來向江丹若炫耀,卻完全忘了,這對曾經(jīng)的江丹若來說,不過是家常便飯。
他們同處于一個屋檐下,說不定連更親密的事都做了。
她這完全是自取其辱。
經(jīng)此一遭,蘇冉冉的好心情頓時大打折扣。
接下來,更是倒霉事一樁接一樁。
第二天早上,陸老爺子的警衛(wèi)來找她,說陸承鈞竟然因為昨天的事情,被刺激得要去做開顱手術(shù)。
蘇冉冉頓時大驚失色。
那開顱手術(shù),之前聽說只有三成的成功率。
誰敢保證,陸承鈞就能那般幸運地活下來。
他要是死了,她五六年的時間都白費了,又該上哪里去找這樣一個年輕英俊又前途無量的男人啊。
她不敢耽誤,立刻去了醫(yī)院,試圖勸阻他。
她抵達醫(yī)院的時候,陸承鈞已經(jīng)住進了病房,陸康平也正站在病房外頭。
一見蘇冉冉,這位老人就立刻迎了上來,面色冰冷地盯著她,命令道:
“蘇冉冉,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今天必須竭盡全力勸承鈞打消做手術(shù)的念頭。”
她可是對陸老爺子有救命之恩的,自從重生以來,陸老爺子就從沒再如此冷待過她。
老人的語氣里不僅充滿不滿,還隱含敵意。
蘇冉冉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昨天費盡心機打探到陸承鈞的行蹤,竟然剛好撞上了他被人言語侮辱,刺激得要去做開顱手術(shù)。
陸老爺子這種態(tài)度,毫無疑問是對她昨天的表現(xiàn)不滿了。
她也懊惱自已當時覺得有點難堪,沒有反應過來及時維護陸承鈞。
可如今,后悔也沒用,得趕緊勸下他才是最要緊的。
“陸爺爺您放心,我一定會勸承鈞哥哥改變主意!”
她連忙保證道。
他能正常行走當然是很令人心動的,誰不希望自已的男人體魄強健呢。
但這風險實在太大了,不值得。
蘇冉冉一進病房就連忙表忠心:
“承鈞哥哥,無論你什么樣子我都不會嫌棄你!”
“你別把那些無聊的人說的話放在心上,就算你不能走路那又怎樣,你的英雄功績無人能抹滅,比那些健全的人強百倍!”
然而,陸承鈞對她的話完全無動于衷,冷漠地看著她道:
“出去。我的事情用不著你一個外人置喙。”
很顯然,她的話對他來說毫無分量。
蘇冉冉頓時難堪地紅了眼眶。
“算了,你走吧。”
陸康平見狀也放棄了讓她出力。
接下來幾天,陸承鈞的父親,兩個姑姑,在京城附近的表兄弟,舅舅等親戚朋友,都被陸老爺子叫來,輪番上陣,勸陸承鈞不要手術(shù)。
已經(jīng)去了南邊特區(qū)的俞崢嶸也特地被陸老爺子請了回來。
“崢嶸,你是承鈞最好的兄弟,你一定要勸住他!”
俞崢嶸此時,才把陸承鈞之前所做的那些事聯(lián)系到一起。
心中大為震撼,很難相信自已的結(jié)論。
“陸爺爺,你們都走遠些,我好好跟他說會兒話。”
他關(guān)上了病房的門,病床上的陸承鈞抬起銳利冷凝的眸子看他。
“崢嶸,如果你是來勸我的,就不要開口。”
俞崢嶸在病床前坐下,低聲問:
“承哥,你根本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做開顱手術(shù)是不是?”
陸承鈞垂眸,坦誠道:
“是。”
俞崢嶸是幫他做事最多的人,到了此刻,把之前的事情稍微一聯(lián)系,就能輕易明白他的企圖。
所以,他也沒必要再狡辯了。
俞崢嶸痛心疾首,很不理解:
“為什么啊?承哥,你大好前途,根本沒必要冒這個險!就算生活有所不便,有警衛(wèi)幫助,也沒什么太大影響啊!”
陸承鈞神色平靜地道:
“我就是想和從前一樣有尊嚴地活著而已。”
俞崢嶸卻立刻搖頭:
“我不信你是這么脆弱的人。”
陸承鈞軍旅生涯十幾年,打過許多仗,殘疾的軍人也見過很多。
他不信向來心智堅毅冷靜的他會和普通人一樣,為了所謂的尊嚴如此冒險。
就他先前的表現(xiàn),也并不像是陸爺爺所說的那樣,因為雙腿殘疾而頹廢,反而一直像是在做戲。
不是為了前途,也不是為了尊嚴,那到底是因為什么?
只剩下一個可能。
因為女人!
一個男人,只有在自已心愛的女人面前,他是否健全有尊嚴,才顯得如此重要。
這個答案,瞬間解開了他一直以來的疑惑。
明明很在意,卻突然在對方千辛萬苦找來后很冷漠地分手。
已經(jīng)分手,卻又花費大價錢給對方買房子,還藏著掖著不讓家里知道。
明明以前容忍了蘇家,如今卻突然要下狠手直接鏟除他們。
這一切,都是為了防止手術(shù)失敗后,那個叫江丹若的姑娘沒有依靠,遭遇危險。
“是因為那個江丹若,對不對?”
雖然是問句,俞崢嶸的語氣卻無比篤定。
陸承鈞瞬間瞳孔一縮。
“你胡說什么!”
他的語氣不自覺變得急切嚴厲,仿佛被洞悉軟肋而瞬間變得危險又警惕的野獸。
俞崢嶸從小跟在他身后,兩人是交心的朋友,他對他的反應何其熟悉。
“承哥,你不用狡辯了,我百分百肯定,你就是因為那個江丹若,才堅持要做手術(shù)的。”
“你怕陸爺爺遷怒她,所以堅持等到趕走她兩個月后才突然要求做手術(shù)。你想等自已手術(shù)成功,恢復成正常人,再去找她復合!”
他越說越覺得是這么回事。
“我這就去燕大找她來勸你!”
說著,他就站起身要走。
突然,手腕一緊,回頭一看,病床上的陸承鈞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許去。”
他向來鐵骨錚錚的承哥,眼眸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懇求。
“崢嶸,尊重我的決定,好嗎?不要把她牽扯進來!”
因為一個女人,承哥竟然在求他。
俞崢嶸難以置信,他向來心如鐵石的承哥,竟然被一個女人迷得如此神魂顛倒。
但眼前就是事實。
他求他尊重的意愿,就是為了一個女人,拿生命去冒險!
俞崢嶸沉默良久,長長吐了一口氣。
“好,我尊重你!”
他很清楚,承哥這個人從小倔強,決定了的事情,從不會改主意。
他是一定會去做手術(shù)的。
他在這件事上幫不了他什么。
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心無掛礙地去做手術(shù)。
果然,爺孫二人的拉鋸戰(zhàn),以陸承鈞的勝利告終。
因為在陸康平請了各路人士來勸說他后,陸承鈞很認真地對陸老爺子道:
“爺爺,您是想把我逼到回X省做手術(shù)嗎?那邊的成功率只會更低。”
的確,在京城他尚且可以攔著他。
但等回了x省,在他自已的地盤,他真想瞞著他做手術(shù),他根本防不勝防。
陸康平沉默了許久,長嘆一口氣:
“好,我同意了!”
隨后,這才叫來了院長,讓他開始為陸承鈞的手術(shù)做準備。
幾天之內(nèi),國內(nèi)外的幾個最權(quán)威的腦外科專家陸續(xù)飛往軍區(qū)醫(yī)院總部,為陸承鈞進行各種檢查,商量最穩(wěn)妥的手術(shù)方案,以及術(shù)后防感染方案。
接到蘇英輝的逮捕文書被批準的消息后,陸承鈞要求第二天進行手術(shù)。
俞崢嶸看著已經(jīng)打上吊瓶,為明天的手術(shù)做準備的陸承鈞,眼眶通紅。
“承哥,你的股份我以后都交給那個江丹若。你還有什么愿望,一并交待了吧。我去替你完成。”
如今陸承鈞身體恢復了很多,也最多五成的成功率。
他的這場手術(shù),依舊是在賭命。
“你想見她嗎?我去接她來見你,讓她陪著你做手術(shù)!”
若是手術(shù)失敗,這就將是最后一面。
然而,陸承鈞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不用了。”
他當然想見她。
時時刻刻都要以莫大的自制力去克制這種想法,才能不在爺爺他們面前露出一丁點破綻。
可他知道不能.
他已經(jīng)讓她傷心一次,不想手術(shù)失敗,讓她再傷心一次。
尤其不能讓陸家其他人以為,他改變主意要做手術(shù),與她有關(guān)系。
“那其他事呢?”
陸承鈞想了想,道:
“陸家宅子,我房間里有幾個濱城寄過來的紙箱。如果我手術(shù)失敗,我希望你能把里面的東西燒掉,與我的骨灰合葬。”
原本,他是不打算做這件事的。
但如今俞崢嶸知道全部內(nèi)情,可以信任,他可以在不暴露任何信息的情況下做到。
“好。”
陸承鈞手術(shù)前,俞崢嶸特意去看了那幾個紙箱里的東西。
全是衣服。
屬于少女的,顏色或清雅或明麗的各種衣服。
主人是誰,毫無疑問。
俞崢嶸看著這些東西,心里難受極了。
承哥真的愛慘了那個叫江丹若的姑娘。
處處為她考慮。
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他就想和她的衣物合葬。
他為她賭上性命。
為她默默做了那么多事,她卻對此一無所知,甚至可能還恨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