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鈞說得十分輕描淡寫。
江丹若有些疑惑:
“軍中職務還可以這樣討價還價的嗎?不都是軍令如山,說讓去哪里就得去哪里嗎?”
事實上,已經下達了任命書,想變更工作地點非常困難。
一方面,到了他那個位置的職務,不是隨便哪里都有的。
另一方面,上面對他的安排,也必定有考量,并不是他想去哪里就能去的。
但有了葉青松的例子,他實在不放心讓江丹若單獨留在京城上學。
所以,就算不可為,他也要盡可能爭取。
“事在人為。你不用擔心,我自已知道處理的。”
陸承鈞捏了捏她又軟又嫩的小手,用一副萬事皆在掌握的語氣道。
他并不打算讓江丹若知道這其中的艱難,一是不想她跟著操心,另一方面也是擔心她不同意。
他都這么說了,江丹若自然也不再問了。
她覺得他在這種大事上,肯定是有分寸的。
而且,她根本不懂這些,也幫不上什么忙。
最近的國營家具店離江丹若的學校不算遠,十來分鐘就到了。
“首長,車開不進去,你們得走一段。”
警衛員歉意地道。
江丹若朝車窗外看去,便見前面的一家門市外頭,門口停著好多輛大卡車,上頭高高地堆疊著各種家具,每一輛車附近都擠滿了人。
人們爭先恐后地舉著手里的票據遞給卡車上的人,然后立刻抬走那些剛從貨車卸下來的笨重家具。
江丹若第一次知道,原來連家具這種大件也能落地秒光。
一條路上全是自行車和三輪車。
人們有的在大卡車下面把已經買好的家具往車上抬,有的在拿繩子固定家具,有的則已經拉著家具準備離開。
到處都鬧哄哄的,路也幾乎被堵死,他們的汽車根本無法靠近。
“沒關系,停車吧。”
陸承鈞道。
江丹若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他的腿:
“你可以走嗎?”
她和原主都沒去過如今的家具店,因此她只有后世家具城的概念,下意識就覺得挑選家具要走很多路。
陸承鈞很喜歡她關心自已,目光中盛著暖意。
“沒事,這點路不算什么。”
江丹若這才跟他一起下了車,兩人并肩往家具門市店走去。
走進店里,江丹若才發現自已先前的擔憂有點多余。
整個一樓賣場總共就四五百平米,一眼就能望到頭。
水泥地面,懸掛著電線的長條形白熾燈,各種家具分門別類密密麻麻地堆放在一起,旁邊一個柜臺站著柜員。
完全不像后世那樣精心打造各種有氛圍的使用場景,自然也用不了太寬的面積。
一個經理模樣的中年男人殷勤地上前來握手:
“陸同志,幸會幸會!您和夫人看中什么家具只管跟鄙人說,等挑好了,下午下班前就統一給您送上門去!”
陸承鈞跟他握了手,打發他先去忙,然后就單獨帶著江丹若逛起了家具賣場。
“丹若,去挑你喜歡款式。”
若不是因為不確定她喜歡什么樣的,他完全可以直接安排人隨意送些家具過去。
這是他們婚后的第一個家,他希望她處處滿意。
女孩子大多喜歡裝扮自已的家,江丹若也不例外。
在陸承鈞身邊她很有歸屬感。
他說燕大附近那套房子是他們的家,她也完全沒覺得排斥,心里很輕易就接受了這個說法。
聽他這樣說,她也沒有扭捏,立刻興致勃勃地和其他顧客一起仔細研究起了賣場里的家具。
不過,能挑選的款式實際上并不太多。
每一樣家具,一般就四五個樣式,江丹若只花了兩個小時就選完了全屋的所有家具。
什么豬肝紅木沙發,柜子之類的對江丹若來說實在太丑了,統統摒棄。
床,餐桌,椅子,沙發,衣柜,斗柜,選下來全都要的是清雅的清漆水曲柳貼面款式。
等到結賬的時候才發現,水曲柳貼面款竟然是最貴的。
每一樣都比其他款式要貴百分之四十甚至一倍。
他們又買得多,總共花了近千塊。
選好了家具交完錢票后,江丹若拉了拉陸承鈞的襯衣袖子,小聲問:
“我們還有預算嗎?我想看看電器。”
平時江丹若花起錢來其實一般都沒什么顧忌,如今的情況卻是有些不同。
他們買了房子。
房子在如今比后世更稀缺珍貴,先前她問過陸承鈞,那套房子總共花了一萬多。
而他在她這里的總存款,也總共才一萬出頭。
這時代的電器據說也很貴,她不確定他們還能不能買電器。
陸承鈞多年在軍營生活,對生活條件沒有太高要求,先前還沒想到這一層。
但只要是她要的,他豈有不給的。
而且他很高興如今她愿意向他要東西。
“有,還有很多。你想買什么都可以。”
男人語調柔和至極,向來沉冷的眸子里,滿是溫柔寵溺。
江丹若得了他這話,這才滿懷期待地奔向二樓。
事實上,京城這種地方的電器賣場完全沒讓她失望。
彩電,冰箱,洗衣機,熱水器,應有盡有。
甚至還有電吹風!
其他的都還好,電吹風和洗衣機她是萬萬不能少的。
比起幾百塊的洗衣機,電吹風的價格其實還算便宜。
貴的才八九十塊一把,便宜的才四五十。
江丹若以前都一直以為這個時代是沒有電吹風的,每次洗頭都得挑出太陽的白天,費老大勁用棉布和毛巾把頭發一點點吸干,實在是又費勁又麻煩。
自從來到這個時代,她直接從現代社會時的每天洗一次頭變成了入鄉隨俗地五天洗一次頭。
此時才發現,如今這個時代不僅有電吹風,而且還有很多款式可選,頓時跟發現了新大陸一樣開心。
她轉頭就晃著陸承鈞的胳膊撒嬌:
“我想買這個電吹風——”
“要三把,一把放在學校,一把放在家里,還有一把寄給奶奶。”
這話引得周圍好幾個挑選的顧客回頭看她。
什么人說話如此豪橫?
三把電吹風,最便宜的也得一百多塊錢,對絕大多數人都是好幾個月的工資了。
看清江丹若的樣子,呆了呆。
好吧,這樣的大美人,身邊的男人豈能沒點實力。
她可以豪橫。
陸承鈞還沒見她如此喜歡一樣東西。
也跟著來了興致,好奇地問:
“這是做什么的?”
江丹若解釋:
“用來吹干頭發的。有這個,洗完頭發幾分鐘就能干。”
陸承鈞怔了怔,眼中閃過一絲懊惱。
他以前在京城的時候,還沒這種東西賣。
后來就一直在軍營,身邊都是一群生活很粗糙的大老爺們,他很少近距離接觸其他女性,也沒見誰洗頭用這種東西。
因此,即使他看到過江丹若冬天洗完頭發在火爐旁邊擦邊烤,都完全沒想到要給她買個電吹風。
而這東西在京城,明明是很多女同志都可以擁有的。
頓時覺得好虧欠他的小姑娘。
“買,我們買最貴的。你想要多少把都可以。”
買了三把電吹風,又買了一臺洗衣機,江丹若謝絕了陸承鈞要給她買冰箱彩電的好意,跟他一起出了家具店門市。
陸承鈞讓警衛開車,帶她去市里老字號的國營飯店吃了飯,這才又回了燕大附近。
此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家具店很快就要送東西過來,陸承鈞便提議他們回家中的新房子里等著。
江丹若沒有反對。
當初她把房屋產權證書和鑰匙都留給陸承鈞了,一直沒去看過那套房子,如今還挺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