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喉結滑動。
他迎上祁同偉的目光,那眼中沒有怒火,沒有質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卻讓趙東來心頭猛顫,冷汗瞬間浸透背脊。
“祁鎮長,還希望您能配合我們公安工作?!?/p>
趙東來強撐著說,語氣不由自主地虛了幾分。
祁同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是馬桔鎮村鎮領導干部會議?!彼穆曇舨桓?,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安靜的會場。
“我,邀請你了嗎?”
一句話,讓趙東來臉上剛凝聚起來的“正義凜然”徹底凝固。
祁同偉心里冷笑。趙東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
本還沒空出手收拾你,你倒自已急著跳出來送死。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許凡兵見狀,嚇得心膽俱裂,趕緊死死拽住趙東來的胳膊。
“小趙!你到底想干什么!沖撞會場,誰給你的膽子?你以為你是誰!”許凡兵怒不可遏。
他才是派出所的一把手!
現在一個副職,繞過他,拿著一份不知真假的“舉報”,要在全鎮干部面前帶走鎮長?
這是要把他許凡兵的政治前途,連帶著整個派出所,一起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要是今天這事沒個天大的理由,他這個所長,明天就得卷鋪蓋滾蛋!
“許所!”趙東來卻梗著脖子,義正言辭地宣稱:“我們按規定辦事!此事涉及到祁鎮長,性質惡劣!我們是人民公安,必須對得起頭頂這枚警徽!”
他說的正義凜然,仿佛不帶走祁同偉,就是人民的罪人。
會場里的村干部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公安在干部大會上抓人,這可是聞所未聞的稀罕事。
陳大軍、吳大力幾個跟祁同偉走得近的村支書,更是直接站了起來,怒目而視,隱隱將祁同偉護在身后。
祁同偉的視線越過趙東來,落在身后那個臉色煞白的王德府身上,眼神里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他想過這幫人會來找麻煩,卻沒想到,會用這么低級、愚蠢的方式。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趙東來,語氣忽然變得溫和,像是在指點一個不懂事的后輩。
“小同志,你的傳喚證呢?”
這溫和的語氣,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更讓趙東來難堪。
像一個無形的巴掌,火辣辣地抽在他臉上。
趙東來咬著牙,將那份立案決定書,再次往前一遞。
祁同偉接都懶得接,只是掃了一眼。然后,他轉向許凡兵。
“許所長,看來你的兵業務不太熟練?!?/p>
“要不,你現場教學一下,教教這位趙副所長,什么叫‘立案決定書’,什么又叫‘傳喚證’?!?/p>
許凡兵頭上的冷汗瞬間濕透額頭。
他徹底明白了,祁同偉早就跟他打過招呼,讓他別摻和供電所的事,就是個圈套!
趙東來這個蠢貨,竟然一頭扎了進去!
還以為有王德府的口供就能拿捏祁鎮長?人家禁毒大隊副大隊長出身,玩程序,能把你玩死!
許凡兵再無半點猶豫,當機立斷,與趙東來劃清界限。
“對不起,祁鎮長!是我的問題,是我管教不嚴!我馬上帶他滾回去!”他猛地轉身,對著趙東來低吼:“收隊!滾!”
會議室的眾人見狀,齊齊松了口氣,隨即看向趙東來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鄙夷。
尤其是張志承,昨天停電差點害死他們村里的戰斗英雄,他對這幫人早就恨之入骨。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斑菄}。”一聲輕響,趙東來竟然從腰間直接掏出了手銬,寒光一閃。
“許所,對不起,命令我不能執行!”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祁同偉,儼然是正義的化身。
“祁鎮長,請你跟我走一趟!否則,別怪我們采取強制措施!”
整個會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趙東來的瘋狂舉動震呆了。
下一秒。
“啪,啪,啪?!?/p>
祁同偉笑了。他甚至抬起手,一下一下,為趙東來鼓起掌。
掌聲不大,卻像重錘,一下下敲在趙東來和所有人的心上。
“趙所長,可以啊?!逼钔瑐ツ樕系男σ庥l濃郁,眼神卻冷得像冰。
“夠硬氣!我祁同偉都得佩服你!”
“沒有傳喚證,沒有逮捕令,僅憑一個報案人的幾句屁話,就敢在全鎮干部大會上,銬走一鎮之長!”
“什么時候,我們馬桔鎮的鎮長這么沒牌面了?”
“什么時候,你們派出所辦案,可以這么不講規矩、無法無天了?!”
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震得許凡兵心臟驟停,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我問你!”祁同偉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那份立案決定書。
“這上面,寫明我是證人,還是犯罪嫌疑人?”
“你今天,是想帶我回去協助調查,還是準備直接上手段,屈打成招?!”
字字誅心!許凡兵再也忍不住,猛地沖上去,一腳狠狠踹在趙東來的小腿上!
“祁鎮長問你話呢!你搞的什么名堂!派出所是你家開的?你想抓誰就抓誰!”
這一腳勢大力沉,趙東來悶哼一聲,眉頭緊鎖,身形卻依舊站得筆直,大有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行了,許所長?!逼钔瑐[了擺手,不陰不陽地開了個玩笑。
“別動手嘛,對自已的部下要溫柔一點。小心他告你個毆打他人,不和解的話,夠你受的?!?/p>
“噗嗤——”會場里,幾個性格粗豪的村支書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這笑聲,比剛才的巴掌更響亮,抽得趙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祁同偉沒打算就這么放過他。你不是要當眾辦我嗎?行。那我就讓所有人都聽聽,你趙東來,是怎么“秉公執法”的。
祁同偉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撥通了一個號碼,并且按下了免提鍵。
“吳局,我,祁同偉?!?/p>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同偉啊,怎么了?”
“沒什么大事,就是我們鎮出了個很硬氣的副所長,非要抓我,我拿不準,想請吳局您給評評理,您聽著就行?!?/p>
縣公安局,局長辦公室里,吳南平的身體猛地坐直,示意秘書趕緊記錄。
他心里已是掀起滔天巨浪,把趙東來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王八蛋!蠢貨!
宋剛給你們搭了線,你就是這么對待自已戰友的?!
以吳南平對祁同偉的了解,這小子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這通電話打過來,就是要當眾揭蓋子了!
縣局的臉,今天怕是要被這個趙東來丟盡了!
只聽電話里,祁同偉清晰的聲音繼續響起。
“趙所長,你說我破壞電力設備,證據呢?”
“是這位王德府所長親眼看見了?”
趙東來硬著頭皮道:“現場有斧頭劈砍的痕跡!有同事可以作證!”
“哦?”祁同偉又是那個標志性的語氣詞,充滿了玩味。
“不錯,還知道找人證?!?/p>
他啪啪啪地鼓了鼓掌,然后目光一轉,看向會場門口一個怯生生的身影。
“小周,你不用怕。”
“你來告訴大家,昨天在供電所,是誰,用斧頭劈開了控制室的門?”
周書語早就嚇得臉色發白,但看到祁大哥穩如泰山的眼神,她鼓起勇氣,大聲說道:
“是!是王副所長自已劈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