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港島，啟德機(jī)場舊址。
曾經(jīng)見證了無數(shù)繁華起落的13號跑道，此刻已淪為一片焦土煉獄。
警戒線將整個區(qū)域封鎖得密不透風(fēng)，空氣中彌漫的焦糊味，依舊濃得化不開，刺得人鼻腔發(fā)酸。
一名法醫(yī)官彎著腰，正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從一堆扭曲的金屬殘骸中，夾起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碎屑。
碎屑的邊緣已經(jīng)碳化，但在強(qiáng)光燈的照射下，依稀能看到半個燙金的徽章印記。
“周Sir，有發(fā)現(xiàn)！”
被稱作周Sir的中年警官快步走來，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接過證物袋，對著陽光仔細(xì)端詳。
“大陸身份證……”
他的聲音有些干澀。
在這場被定性為“黑幫火并失控”的慘烈爆炸中，出現(xiàn)任何東西都不奇怪，但大陸的官方證件，讓事情的性質(zhì)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很快，技術(shù)人員在紫外線燈下，成功從那片燒焦的殘片上提取出了一組模糊的姓名和一串殘缺的號碼。
“死者身份確認(rèn)……劉生，男，漢東省人。”
消息傳回指揮部，氣氛瞬間凝固。
當(dāng)晚，一通加密電話打到了漢東省公安廳。
接電話的，正是公安廳的負(fù)責(zé)人。
當(dāng)“劉生”和“港島機(jī)場爆炸”這兩個詞組合在一起，從聽筒里傳出來時，這位見慣了大風(fēng)大浪的公安廳長，握著電話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一抖。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你們確定是他？！”
港島方面的回復(fù)帶著一絲疲憊與無奈：“現(xiàn)場損毀太嚴(yán)重，DNA比對條件不足。但根據(jù)身份證殘片和我們線人的情報，基本可以確認(rèn)。他最近正在和14K的人接觸，準(zhǔn)備偷渡跑路。”
“一個通緝犯，死在黑幫火并里，很合理。”
電話掛斷。
漢東公安廳長久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發(fā)，只是辦公室里的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劉生死了？
死得這么“干凈”，這么“巧合”？
那個讓漢東顏面掃地的商人，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了港島的黑夜里。
這背后，究竟是黑幫的怒火，還是……有更深、更冷的手在攪動風(fēng)云？
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
《港島日報》的頭版頭條，用觸目驚心的黑色大字報道了這起事件。
——“啟德機(jī)場驚天爆炸，疑涉大陸要員，黑幫火拼再升級！”
照片上，是那片宛如地獄的焦土。
而此刻。
距離港島數(shù)百海里之外的公海上。
祁同偉坐在快艇的船尾，海風(fēng)吹動著他的頭發(fā)。
他手上拿著的，正是那份新鮮出爐的《港島日報》。
報紙被海風(fēng)吹得嘩嘩作響。
他的目光落在劉生的名字上，眼神平靜如深潭，不起一絲波瀾。
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已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船艙里，傳來了劉生微弱而絕望的嗚咽。
祁同偉沒有回頭。
他將報紙隨手一丟，任由它被卷入浪花，被蔚藍(lán)的大海徹底吞噬。
就像吞噬掉劉生這個名字一樣。
“你看。”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船艙口，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角落里，早已精神崩潰的劉生。
他的聲音，比這深邃的海水，還要冰冷。
“從今天起，你死了。”
“世界，為你舉辦了一場還算盛大的葬禮。”
10月19日，漢東省委常委會。
巨幅山河圖下，橢圓形的紅木會議桌光可鑒人，倒映著一張張嚴(yán)肅的面孔。
空氣沉凝，只有細(xì)微的翻動文件聲。
突然。
“啪！”
一份文件被重重地摔在桌面上，打破了這壓抑的寧靜。
省委副書記劉和光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他的目光直直射向首位上不動如山的省委書記鐘正國。
“鐘書記，我需要一個解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劉和光身上，又若有若無地瞟向政法委書記梁群峰。
誰都知道，祁同偉是梁群峰一手提拔起來的。
劉和光拿起那份文件，聲音像是淬了冰。
“港島方面發(fā)來的傳真，我兒子劉生，在14K的火拼中，被炸得尸骨無存！”
他頓了頓，將另一份文件也拍在桌上。
“還有這個，港島警務(wù)處發(fā)來的，要求我省檢察院的祁同偉同志，因‘危害公共安全’，限期離島！”
整個會議室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一個去抓捕的檢察官，最后抓捕的人死了，自已卻被當(dāng)?shù)鼐津?qū)逐？”
劉和光冷笑一聲，環(huán)視全場。
“這哪里是去辦案？還是去要我兒子的命？”
“我嚴(yán)重懷疑，是祁同偉急功近利，違規(guī)操作，逼得我兒子鋌而走險，最終導(dǎo)致了這場慘劇！讓我們的關(guān)鍵證人，就這么沒了！”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一顆子彈，精準(zhǔn)地射向政法委書記梁群峰，最終的目標(biāo)，卻是鐘書記。
梁群峰的腰桿挺得筆直，面色沉穩(wěn)。
“和光同志，請注意你的用詞。”
“祁同偉同志是經(jīng)過省廳和省委雙重批準(zhǔn)，才赴港辦案。他的任務(wù)是‘帶回’劉生，但我們都知道港島那個地方比不上內(nèi)陸，很多多西不是祁同偉能夠處理的，而且14k背后牽扯多深，在座的各位都清楚。”
“面對一個窮兇極惡，隨時帶著伙拼武器的14k幫派，祁同偉同志在人生地不熟的港島，目前能夠查到現(xiàn)在的情況，本身就是大功一件！”
“至于過程中的一些意外，不能抹殺他的功勞，更不能憑一份措辭模糊的傳真，就給他定罪！”
梁群峰的話擲地有聲，邏輯清晰，將劉和光的攻勢穩(wěn)穩(wěn)擋住。
“意外？”
劉和光怒極反笑，他端起手邊的景德鎮(zhèn)茶杯，手腕猛地一抖！
“砰——！”
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和碎裂的瓷片四下飛濺。
幾片碎瓷甚至崩到了紅木會議桌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劃痕。
滿室皆驚！
“梁書記說得輕巧！那是我兒子，死在黑幫火并里，死無對證！這叫意外？”
“你們都不敢把他帶回了，你們都不敢審訊，沒有經(jīng)過審訊，憑什么定罪？”
劉和光雙目赤紅，指著梁群峰，聲嘶力竭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