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的眼眶猛地紅了。
他再次挺直了腰桿,但這一次,不再是出于傲氣或倔強。
他對著祁同偉,鄭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同偉市長!”
“我李達康,一定不負所托!”
這一躬,是感謝,是臣服,更是一個承諾。
從此,這位GDP悍將,有了新的坐標。
拔出蘿卜:建業集團的黑暗帝國
李達康剛剛遞上自已的“投名狀”,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從地獄到天堂的劇變,林城的輿論風暴已然刮起。
建業集團的公關反應速度快得驚人。
各大媒體平臺,一夜之間冒出大量“澄清”文章,聲稱地陷是“不可抗力的自然地質災害”,建業集團作為負責任的企業,愿意“配合政府進行人道主義援助”,卻絕口不提非法開采的事,反而字里行間都在暗示,這是政府監管缺位導致的悲劇。
無恥至極!
這盆臟水,兜頭蓋臉地就想往剛剛成立的林城市新班子頭上潑!
辦公室里,吳南平將打印出來的報道拍在桌上,眉宇間怒火涌動。
祁同偉卻只是平靜地翻看著,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甚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那份超乎尋常的鎮定,讓吳南平的怒火也漸漸平息,轉為一種帶著探尋的敬畏。
祁同偉放下茶杯,指尖在那些顛倒黑白的文字上輕輕一點,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質感。
“跳梁小丑,自已跳出來,才好一網打盡。”
“南平,可以收網了。”
“是!”吳南平身體一震,瞬間明白了。
原來祁市長根本就沒指望對方會束手就擒,甚至巴不得他們跳出來!
吳南平轉身離去,背影帶著一股即將出鞘的凌厲。
就在這時,桌上那部紅色的電話機,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祁同偉的視線緩緩移回。
他盯著那串熟悉的,只屬于漢東權力金字塔尖的號碼。
趙立春。
他來了。
或者說,他果然來了。
祁同偉的嘴角牽動了一下,拿起聽筒的動作不疾不徐。
“立春省長,您好。”
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有恰如其分的尊重,卻尋不到半點下屬面對上級時的緊張。
“同偉啊。”電話那頭,趙立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卻藏著鉤子,“林城的事情,我聽說了,動靜不小嘛。”
“讓省長您費心了。”祁同偉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短暫的沉默,像是在積蓄力量。
趙立春終于圖窮匕見。
“達康……他畢竟跟過我一段時間,是個很有能力的干部,就是脾氣倔了點。”
“這次的事情,他有責任,但如果就這么一棍子打死,是不是太可惜了?”
來了。
正戲開場。
祁同偉身體微微后仰,整個人陷進寬大的椅背里,聲音里透出一股恰到好處的“為難”。
“趙省長,您是老領導,您開了口,我本不該多嘴。”
“但這次地陷,影響實在太惡劣,原本可以零傷亡的,現在折進去好幾條人命!班子里的同志們意見很大,我這里……壓力也很大。”
“更麻煩的是確實是城北區管控不力,城北區現在區長空缺,李達康同志作為區委書記,他是第一責任人。”
他刻意停頓,一聲輕嘆,仿佛已經為這件事承受了千鈞重壓。
“我也知道李達康同志業務突出,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市里不可能不管不問,基本的態度還是要有。”
祁同偉再次嘆了口氣。
趙立春皺起了眉頭,聽著這個意思是要把所有責任往李達康身上攬啊。
聽說這個地陷祁同偉都早就有預料,而且以演習的名義把人全部撤出來了,結果是城北區這邊沒管理好,又讓一部分人跑了回去,才造成了人員傷亡。
一個優秀的應急處突樣本,被李達康弄得差點變成了滑鐵盧,要他是祁同偉,不把李達康給一擼到底就不錯了。
但李達康畢竟是跟著自已這么久,趙立春張張嘴,剛想說話緩和一下。
“我原本的打算是,讓李達康同志調任市國土局,先任一個科室的主任,級別保留,避避風頭,也算對上下都有個交代。”
電話那頭,趙立春的呼吸,瞬間消失了。
科長?
這和打入冷宮,永不敘用,有什么區別!
“同偉,這……”
“不過!”
祁同偉不等趙立春把話說完,聲調猛地一轉,變得懇切而堅決。
“既然是趙省長您親自為他求情,這個面子,我祁同偉必須給!”
“別人的話我都可以當耳旁風,但您的話,就是命令!”
“再說了,沒有您的一力支持,我也不可能順利來林城。”
祁同偉的話讓趙立春很舒服。
“這樣,我再去頂著壓力,跟班子里其他同志做工作!就讓他出任國土局的常務副局長,級別不變!”
“后續的‘陽光小區’重建工程,正是用人之際,讓他戴罪立功!只要他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到時候我親自出面,再推他一把,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這一番話,如連珠炮般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砸出了下屬對老領導的絕對尊重,和不計代價的維護!
電話那頭,趙立春沉默了足足三秒。
隨后,他發出一聲真正滿意的輕笑。
“哈哈哈,好,好啊!”
“同偉,你有心了!我就知道,你是個顧全大局、不忘舊情的好同志!”
“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能為立春省長分憂,是我的榮幸。”祁同偉的聲音,謙恭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