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局長,那個祁同偉……真敢砸門?您這面子,也太大了點吧。”
王德府雙手緊握方向盤,車身平穩前行,他卻絞盡腦汁,尋思著如何討好后座那位爺。
陳勤財靠在后座,冷笑一聲,意味深長。
“老王,你根本不了解祁同偉。”
“他就是頭犟驢,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你越是來硬的,他越是要跟你頂到底。要是他能咽下這口氣,當初在孤鷹村,就不會跟莫虎硬碰硬了。”
提及此事,陳勤財牙根發癢。
明面上,祁同偉拔掉的是莫虎那顆釘子。可實際上,整個孤鷹村都是他陳勤財悄悄布下的棋局,棋子未落,便被祁同偉連人帶棋盤一起掀翻。這損失,堪稱慘重。
“不至于吧?我們供電所的控制室,那是高級防控部門,砸門是重罪,要上報追責的!他一個鎮長,敢這么不管不顧?”
王德府仍不敢相信。他印象中,鄉鎮干部作風粗獷,可對這種明擺著會留下把柄的紅線,向來避之不及。
更何況,陳局長已安排記者,將“祁同偉為工廠罔顧法規,暴力破門”寫成稿子。
這一招太狠了!一旦見報,祁同偉便會被架在火上烤,誰也保不住他。
甚至李達康和易學習為平息輿論,都可能親手將他推出去當替罪羊。此舉,直接將省電力局和輿論拖下水,不處理祁同偉,根本無法收場。
“不信?”陳勤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弧度。
“我跟你賭,三天之內,祁同偉必定會把馬桔鎮供電所的門,給你砸開。”
他話音剛落,手機鈴聲便刺耳響起。
陳勤財接起電話,只簡單“嗯”了幾聲,臉上的得意再也無法掩飾。
他掛斷電話,對王德府下令:“老王,掉頭,回馬桔鎮!”
王德府心中一沉,車都快開到呂州,此時卻要掉頭?難道是上頭施壓,要恢復供電?
可他透過后視鏡,只看到陳勤財那張抑制不住狂喜的臉。這可能性,瞬間瓦解。
“陳局,怎么突然回去?計劃有變?”
“哈哈哈!”陳勤財放聲大笑,聲浪在車廂內回蕩。
“祁同偉,剛剛下令,把控制室的門砸了!”
“魚兒已死咬住鉤,我們當漁夫的,自然得回去收竿了!”
王德府聞言,握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抖,車身輕晃。
他是馬桔鎮供電所所長,自已的門被砸,竟一無所知,反是遠在幾十公里外的陳局長第一時間收到消息!
他瞬間想起平日里那些勾當,一股寒意自脊椎升騰,讓他下意識瞥向后視鏡。鏡中,陳勤財那雙戲謔的眼,洞察一切。
“老王,你啊,就踏踏實實跟著我干。”
“錯不了。”
王德府心中一凜,他明白,從這一刻起,自已再無選擇余地。
但他不后悔。電力系統向來獨立,跟著手眼通天的陳局長,總比跟著一個前途未卜的鄉鎮干部強得多。
王德府在心里反復告誡,生怕一絲動搖被后座的男人察覺。
……
當晚,馬桔鎮小招待所。陳勤財背手而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包廂內富麗堂皇的裝潢。
王德府跟在后面,也跟著不住嘖嘖稱奇。
“不得不說,莫虎當官是人渣,但這享受的眼光是真毒。就這裝潢,放在呂州市里,也能算一流。”
陳勤財不置可否頷首,銳利目光卻在幾個可能隱藏攝像頭和竊聽器的角落掃過。
確認安全后,他才大馬金刀坐上主位。這也是他接到祁同偉電話后,立刻趕回的原因之一。他怕錄音,怕錄像。有些話,不能留下證據。
服務員遞上菜單,陳勤財卻看也未看,隨手丟在一旁。
“今天,你們祁鎮長買單。”
他靠在椅背,以主人姿態吩咐。
“什么有特色上什么,什么貴上什么,最好的酒,最硬的菜,都給我上齊了!別替他省錢!”
陳勤財的笑聲,滿是張揚。
“對了,再搞點野味來。早就聽說這兒的山貨不錯,一直沒機會嘗嘗。”
這種頤指氣使的做派,讓見過世面的服務員,眉梢微蹙。服務公司獨立運營后,她們都經過專業培訓,對這種土匪作風,本能地感到反感。
“領導,不好意思,我們從上個月開始就不做野味了。不過我們的特色澳洲龍蝦和南非鮑魚很受歡迎,佛跳墻也不錯。”服務員保持著職業微笑,禮貌地推薦道。
陳勤財不耐煩擺手:“行了行了,看著上就行,拿不定主意就問王所長。”
王德府聽得眼皮直跳,生怕今晚祁同偉若是不認這筆賬,自已便成了冤大頭。
他連忙接過菜單,擠出笑容:“陳局,這里我熟,我來點,我來點,保證您吃得滿意。”
陳勤財這才滿意頷首,抬腕看表。
六點半了。祁同偉人呢?
此刻的祁同偉,座駕剛駛入馬桔鎮地界。如果開車的王德府眼神再好些,或許會認出,就在半小時前,他們的車隊曾在國道上與祁同偉擦肩而過。
“祁大哥,真沒想到,你從供電所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親自開車把那位老人送到縣醫院。”
副駕駛上,周書語側臉在路燈光影下格外動人,目光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崇拜。
她最欣賞的,不就是祁同偉身上那股扶危濟困的俠氣與擔當嗎?
“守護,永遠比掠奪更需要膽量。”
祁同偉淡淡一笑,那神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況且,只是順手為之。”
“可我瞧著,那位老人的孫女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那么漂亮的大記者,也不知道結婚了沒有。”
周書語話鋒一轉,看似不經意補充:“而且,你們還在病房外聊了那么久。”
自從上次被陸亦云“敲打”過后,幾個女孩之間便形成一種微妙的攻守同盟。
她們在內部競爭的同時,也一致對外,警惕任何可能靠近祁同偉的“潛在威脅”。
尤其今天,老人病情穩定后,那位漂亮女記者拉著祁同偉在走廊聊了十幾分鐘,讓周書語感受到強烈危機。
祁同偉聞言,嘴角微揚。
他也沒想到,自已機緣巧合救下的老人,其孫女竟是漢東省日報社的王牌記者。
省報,那是省委省政府的喉舌。
那位記者,某種意義上,便是省領導的眼睛和耳朵,她寫的內參,甚至可能直達天聽。
這種無形能量,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懾力。
今天,他下令砸開供電所大門,本是一步險棋,行差踏錯,便會萬劫不復。
而這位記者的出現,恰為他補上了最關鍵一環。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古人誠不我欺。
“你想多了,那只是一次關于馬桔鎮發展的專訪邀請。”
“她的介紹信,你不是也看過了嗎?”
一想到陳勤財此刻在飯店里志得意滿,自以為大獲全勝,祁同偉心中便涌起強烈期待。
他迫不及待想看,當那扇門被推開,陳勤財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表情。這場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