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跟聰明人講話,就是省心。”
陳勤財肥臉上堆滿笑意。
他與祁同偉耗了這么久,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原以為今天會無功而返,沒想到這個年輕人,在短暫的憤怒后,竟能如此迅速冷靜。
陳勤財篤定,祁同偉這是屈服了。
在這些足以斷送他政治生涯的“鐵證”面前,任何一個聰明人,都知道該怎么選。
也不枉他從營口磚廠聲名鵲起時,就開始布下這張天羅地網。
起初,他只當祁同偉是顆有點用的棋子。
可祁同偉卻用實力證明,他已經有了親自上桌執棋的資格。
甚至,連漢東那位“爺”,都點名要將這匹黑馬拉攏過來。
陳勤財的目光變得貪婪而熾熱,他一字一頓,吐出最終目的。
“高小琴的發展集團,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圖窮匕見!
祁同偉目光驟凝。
他想過對方會獅子大開口,卻沒料到,陳勤財的目標,是整個發展集團的命脈!
這已經不是敲詐,這是吞并!
“陳局長,好大的胃口。”祁同偉的聲音平靜無波。
“營口磚廠如今市值保守估計在三千萬以上。”
“發展集團在馬桔鎮的旅游項目,前后投入已超過兩千萬。”
“您一開口,就是價值一千五百萬的干股,這手筆,怕是能頂上咱們一個鄉鎮全年財政收入了。”
陳勤財嘿嘿一笑,眼中盡是勢在必得。
“錢,只是一個數字。”
“我真正看重的,是祁鎮長你這個人。”
“我相信,與你合作,未來不可限量。”
祁同偉搖搖頭,身體向后靠,拉開與那份貪婪的距離。
“陳局長,你可能找錯人了。”
“發展集團是高總的企業,我是政府官員,怎么可能插手企業的股權分配?你太高看我了。”
陳勤財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祁鎮長,到了這個地步,說這些場面話就沒意思了。”
“高小琴不過是你的白手套,這點,你知我知。”
“你點頭,我們就有得談。你不點頭……”
陳勤財冷笑一聲,話語里的威脅不言而喻。
“官帽,還是股份,我相信祁鎮長是個聰明人,知道怎么選。”
“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給你,剩下的也夠你這輩子衣食無憂,甚至每個月養幾個小的,都綽綽有余。”
他笑得愈發猥瑣,眼神里滿是過來人的暗示。
“再說了,你保住了官位,馬桔鎮的經濟也保住了,這是雙贏,不,是多贏!”
“你總不忍心看著那些剛剛脫貧的百姓,再次下崗失業吧?”
“還有那些孩子們,在黑暗里讀書,眼睛會壞掉的。”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刀子,精準扎向祁同偉的軟肋。
陳勤財說完,悠然端起茶杯,他要給祁同偉足夠的壓迫感和思考時間。
他甚至示意王德府,可以準備上菜了。
然而,祁同偉卻突然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徑直穿上。
“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等等!”陳勤財臉色徹底沉下,陰鷙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王德府看到桌上那兩份文件,連忙提醒:“祁鎮長,您的東西落下了!”
祁同偉腳步未停,頭也未回,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話。
“不要了。”
“你,看著辦吧。”
話音落下,他的人已經消失在門外。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服務員嚇得大氣不敢出,手腳麻利地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卷入風暴。
陳勤財目光死死鎖住門外,臉部肌肉因怒意而輕微抽搐。
片刻之后,他反而笑了。那是一種被徹底激怒后的獰笑。
“老王,把這兩份東西收好。”他將那份“罪證”和“報道樣稿”推給王德府。
“既然他敬酒不吃,那就讓他連罰酒都沒得喝。”
“按計劃,動手!”王德府接過那兩張紙,只看一眼,手就不住顫抖。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啊!
“陳……陳局,這……要不再考慮一下?聽說祁鎮長背后,有田市長……”
“田國富?”陳勤財不屑地冷哼一聲,獠牙畢露。
“放心,在漢東,比他田國富大的人物,多的是!”
“他祁同偉真正的背景,我比誰都清楚!一個走了狗屎運的泥腿子罷了!真出了事,別說田國富,就是他背后的陸家,也只會把他當成棄子!”
“明天,就在馬桔鎮的干部座談會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帶走!”
“我想,這個結果,王大路會很滿意。”陳勤財目光陰冷如毒蛇,投向祁同偉剛才坐過的位置。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那就讓你嘗嘗,什么叫身敗名裂!
……
第二天,馬桔鎮領導干部座談會。會議室里氣氛熱烈,祁同偉正和十一個村的干部們商討著修路、水庫搬遷等重點項目的部署。
當聽到幾個村的利好政策時,不少后知后覺的村支書甚至相互埋怨對方藏著掖著,引得滿堂大笑。
“好了,同志們,回去抓緊落實進度。”祁同偉臉上掛著笑意。
“修路的工程款,承包公司說這幾天就結算,回去告訴鄉親們,別不舍得吃穿,身體才是本錢,錢沒了,咱們再掙!”就在這氣氛一片祥和融洽之時。
“砰!”一聲巨響,會議室的門被粗暴踹開!
趙東來帶著幾名神色不善的民警,以及面色煞白的供電所所長王德府,徑直闖了進來。
笑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那群不速之客身上。
祁同偉笑容斂去,眉頭微蹙。在這樣的場合被人打斷,這已經不是冒犯,而是挑釁。
趙東來無視所有目光,徑直走到主席臺前,掏出一張紙,在祁同偉面前猛地展開。
立案決定書!
“祁同偉!”他連“鎮長”二字都省去,聲音洪亮,通過話筒傳遍會議室每個角落。
“我,馬桔鎮派出所副所長趙東來,現正式通知你!”
“我們接到鎮供電所實名舉報,你于昨日,依仗職權,強行闖入供電所核心控制室,蓄意破壞國家電力設備,造成重大安全隱患!”
“根據相關法律規定,請你立刻跟我們回所,接受調查!”
話音一落,會場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干部們驚愕,不敢相信眼前一切。
派出所所長許凡兵臉色驟變,猛地起身,一把抓住趙東來。
“小趙!你瘋了!沒看到在開會嗎?誰給你的權力!”
按照紀律,許凡兵是趙東來的頂頭上司,他的命令,趙東來必須服從。
然而,趙東來紋絲不動,像根鋼釘。
他甚至沒有看許凡兵一眼,只是冷冷道:“許所長,此事已上報縣局,縣局指示,嚴肅處理,任何人不得阻攔!”
他耍了個心眼,只說有重大案件,卻沒提抓捕對象是鎮長祁同偉。
此刻,木已成舟!整個會場的壓力,瞬間全部壓在主席臺中央那個年輕鎮長身上。
在數十道或震驚、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
祁同偉緩緩起身。他沒有憤怒,沒有驚慌,甚至連一絲波瀾都看不出來。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趙東來,目光平靜,深不見底。
然后,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