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府呆立當場,腦中轟鳴。
他預想過無數種可能:祁同偉抵賴、狡辯、甚至動用權力壓人。
卻從未料到,祁同偉會直接推出一個證人,一句話便將他自以為的“鐵證”轟然擊碎!
他只因門被破壞、祁同偉在場,便自信滿滿地指認!
趙東來的臉色也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仿佛被兜頭澆下一盆冰水。
他只是奉了王大路的命令,來給祁同偉一個下馬威,怎料這行動的第一步,根基竟已潰爛!
“哦?趙大所長不知道嗎?”
祁同偉唇角勾起一絲玩味,語氣平淡,卻如錐入骨,扎進趙東來心里。
“還是說,你根本就不想知道真相?”
周書語抓準時機,膽氣也壯了起來,她學著祁同偉那種云淡風輕卻字字誅心的腔調,往前一步,清越的聲音響徹會場。
“趙所長,沒有證據就敢在鎮干部大會上抓人,這是誰給你的膽子?!”
“噗——”周圍的村干部們再也憋不住,哄堂大笑。
這笑聲,比之前任何聲音都刺耳,似萬千鋼針,扎在趙東來和王德府的臉上。
大家的眼神也變了,原本的擔憂和緊張,此刻盡數化作了看好戲的輕松。
有祁鎮長在,天塌不下來?,F在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這哪是秉公執法,分明就是一場拙劣的構陷!
“混賬東西!還不給祁鎮長道歉!”
許凡兵勃然大怒,猛地跨上一步,腳卻未再抬起,而是指著趙東來的鼻子厲聲呵斥。
他心里門兒清,電話那頭的吳局可聽著呢!
此時必須表現出自已的立場和對下屬的“管教不嚴”。
“這么大的案子,繞開我這個所長直接行動,你眼里還有沒有組織紀律!還有沒有我這個所長!”
許凡兵一番話正義凜然,祁同偉則悄無聲息地瞥他一眼,遞過去一個贊許的眼神。
這許凡兵,上道了。
事已至此,趙東來知道自已成了天大的笑話,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從齒縫中擠出幾字,準備帶人離開。
“我們走!”
“慢著。”
兩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一個是祁同偉。另一個,是已經面如死灰,卻不甘心就此失敗的王德府。
祁同偉好整以暇地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讓他先說。
王德府抓住這最后一根稻草,聲嘶力竭地喊道:“就算門是王副所長劈開的,那也一定是祁鎮長強迫的!不然他一個供電所副所長,怎么敢破壞單位財產!”
“對!肯定是祁鎮長脅迫!我要求把他帶回去調查,給我們供電系統一個交代!”
趙東來剛抬起的腳瞬間僵在半空,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王德府,心里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豬隊友!你這是要把自已往死路上送啊!
他剛想開口撇清關系,卻被祁同偉平靜的聲音打斷了。
“不用調查了。”祁同偉一句話,讓全場再次安靜下來。
他環視一周,目光最后落在王德府身上,語調平穩地開腔:“沒錯,昨天,就是我讓王副所長,劈開控制室的門的。”
轟!平地驚雷!所有人都懵了,這……這是自爆了?王德府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沖上心頭,他激動地指著祁同偉,狀若癲狂。
“聽見沒有!大家都聽見了!他自已承認了!趙所長,快!快把他抓起來!”
然而,此刻的趙東來,如被釘死般,一動不動。
他死死地盯著祁同偉,只覺那平靜眼神背后,是無盡深淵。
果然,祁同偉笑了。
“王所長,我問你,供電所控制室,是不是一級要害部門?”
王德府下意識地點頭:“是……”
“那你作為一所之長,在明知全鎮隨時可能需要緊急供電的情況下,不僅不安排人員24小時值守,還親自把門鎖死,甚至把唯一一把鑰匙帶走去開會?!?/p>
祁同偉的聲音陡然轉冷,仿若臘月寒風。
“按照《電力設施保護條例》,你的行為,已經構成了嚴重的玩忽職守!”
“如果昨天因為停電,導致鎮里任何一家企業、任何一位群眾的生命財產受到損失,你王德府,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我再問你,你這種反常的行為,是不是有人指使?是不是想故意制造事端,嫁禍于人?!”
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王德府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那點小心思,在祁同偉雷霆萬鈞的質問下,被剝得體無完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趙東來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完了。
他知道,祁同偉的反擊,開始了。
王德府這是自已把脖子伸到了人家的刀口下。
“徐主任?!逼钔瑐ポp聲開口。
一直端坐的紀委書記徐文菊立刻站了起來,臉色嚴肅:“在!”
“剛才大家都要抓人,我也不好搞特殊化。這位供電所王所長,涉嫌嚴重瀆職,并且有故意破壞全鎮生產生活秩序的嫌疑,麻煩你,帶他回去好好問一問。”
祁同偉輕描淡寫地說道:“給他示范一下,什么才叫按規矩辦事?!?/p>
“是!”徐文菊一揮手,兩名紀委干部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已經腿軟如泥的王德府。
許凡兵下意識地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這才是他熟悉的祁同偉!運籌帷幄,殺人無形!
他無比慶幸自已剛才站對了隊,否則,現在被帶走的,可能就多他一個了。
他看向趙東來的眼神,充滿了憐憫。這小子,政治生命怕是到頭了。
處理完王德府,祁同偉這才不急不緩地轉向趙東來,臉上甚至掛著溫和的微笑。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將會議記錄本遞給周書語。
“好了,趙所長,現在我沒事了,可以跟你們走一趟,協助調查了?!?/p>
這句話,比一萬句辱罵都更具殺傷力。
它如無形重掌,狠狠抽在趙東來的臉上,抽得他尊嚴盡碎。
會場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狠!祁鎮長這一手,真是殺人誅心,把人的臉面摁在地上反復摩擦!
趙東來的臉,由青轉紫,再由紫轉白,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最終,他所有的不甘和憤怒,都在祁同偉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視下,化為了徹骨的恐懼和無力。
他向前一步,對著祁同偉,結結實實地,彎下了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祁鎮長……對不起,今天……是我錯了!”聲音沙啞,充滿了屈辱。
“哎,年輕人嘛,知錯能改,善莫大焉?!?/p>
祁同偉笑著拍了拍許凡兵的肩膀,聲音卻大得足以讓每個人聽清。
“許所長,回去可不許為難趙所長,我就喜歡他這種敢作敢當、剛正不阿的年輕干部嘛!”
“哈哈哈哈——”祁同偉爽朗的笑聲回蕩在會場,又似一記重錘,再次狠狠砸在趙東來搖搖欲墜的自尊心上。
……
鎮政府大門外,一輛黑色的轎車里。
陳勤財煩躁地看著手表,心里盤算著,等下祁同偉被帶走,自已該如何運作,才能順理成章地接管馬桔鎮。
他布下的,是連環計。
就算破壞電力設備的罪名不成,那份準備好的負面報道一發,祁同偉不死也得脫層皮。
屆時,他陳勤財就是馬桔鎮唯一的選擇。
然而,左等右等,沒等來趙東來押著祁同偉出來,反而看到王德府像條死狗般被紀委的人架了出來。
緊接著,趙東來帶著他的人,一個個失魂落魄,黑著臉走了出來。
陳勤財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沖上巔峰。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王縣長。
“王縣長,您好?!彼B忙接起,強作鎮定。
電話那頭,是王大路壓抑著怒火的咆哮,聲音幾乎要刺穿耳膜。
“陳勤財!這就是你跟我保證的萬無一失?!現在整個縣里都在看我的笑話!”
“你不是要用規矩辦他嗎?結果呢?你把你自已的人,親手送進了紀委!!”
“王縣長,您聽我解釋,我還有后手,一切都還在掌握……”
“掌握個屁!”王大路陰冷的聲音宛如毒蛇,鉆進陳勤財的耳朵。
“你已經被他將死了,蠢貨!”
陳勤財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顫。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已想用電力的法規去拿捏祁同偉。
結果,祁同偉反手就用同樣的法規,斬掉了他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大意了……”陳勤財低聲呢喃,臉色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