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大力帶著高小琴跑了幾家，情況都大同小異。
“吳村長，這幾戶人家，怎么都有親戚在港島？”
車上，高小琴的語氣帶著一絲困惑。
“這也太巧了。”
吳大力苦笑著嘆了口氣。
“哪有那么巧的事。”
“都是一個老祖宗傳下來的，當(dāng)年去港島的那個，是郭大爺那一輩的大哥。分家不分根，論起來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叔伯兄弟，是我們這兒話說的一支人，親得很。”
高小琴身邊的妹妹高小鳳，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啊？那到小黃毛這都隔了多少輩了，還做著港島的富豪夢呢？”
高小琴一個腦瓜崩彈了過去，眼神帶著一絲寵溺的責(zé)備。
“就你話多。”
高小鳳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言語。
吳大力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對村民的無奈和不屑。
“高小姐說得沒錯。郭大爺家是親大哥，有個念想，可以理解。其他那幾家，純粹就是跟著做白日夢。”
“不過，其他幾家其實已經(jīng)有些松動了，關(guān)鍵還是在郭大爺，或者說，是在他那個孫子身上。”
高小琴揉了揉發(fā)脹的太陽穴，滿臉疲憊。
“郭大爺家不動，其他幾家搞定了也沒用。這事，我只能回去請示祁大哥了，我是真沒轍了。”
……
與此同時。
馬桔鎮(zhèn)派出所，副所長辦公室。
郭大爺?shù)膶O子，那個叫郭勝的黃毛，正像條哈巴狗一樣，滿臉諂媚地站在辦公桌前。
“趙所，您忙著呢。”
辦公桌后的趙東來眼皮都懶得抬，從抽屜里丟過去一包“紅塔山”。
“說事。”
小黃毛郭勝受寵若驚地接過煙，點頭哈腰地湊上前，邀功似的說道：
“趙所，您猜怎么著？剛才來了兩個女的，長得那叫一個水靈！說是水庫項目組的，要我們家搬遷，開口就是十萬塊！我眼都沒眨一下，直接給拒了！”
趙東來正百無聊賴地玩著電腦上的掃雷，聽到這話，鼠標(biāo)一停，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他轉(zhuǎn)過椅子，饒有興致地看著郭勝。
“十萬？”
“你小子可以啊。”
趙東來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里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跟你說，你那個大爺爺，當(dāng)年可是個人物。能在港島那種地方扎下根的，能是普通人？等他一回來，別說十萬，就是一百萬，怕是都看不上眼！”
他給郭勝畫下了一個足以讓其瘋狂的大餅。
只要這個釘子釘死了，水庫就開不了工。
拖一天，祁同偉的損失就多一天！
郭勝的眼睛里瞬間迸發(fā)出貪婪的光芒，他搓著手，嘿嘿一笑，眼珠子咕嚕嚕地轉(zhuǎn)著。
“趙所說的是！可……可我爺爺非逼我出去打工，我這不是怕我一走，家里頂不住那幫人的壓力嘛。現(xiàn)在……現(xiàn)在我連抽煙的錢都沒了。”
趙東來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點破，慢條斯理地拉開抽屜。
一沓嶄新的十元大鈔，被他隨手丟在了桌上。
“這個月的，數(shù)數(shù)。”
郭勝眼睛都直了，想都沒想，一把抓過錢就往兜里揣。
“趙所您這不是打我臉嘛！您的為人，我信得過！”
他點頭哈腰，正準(zhǔn)備退出去。
“等等。”
趙東來的聲音幽幽傳來。
“要是他們來硬的，你知道該怎么做吧？”
郭勝腳步一頓，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無賴的笑容。
“嘿嘿，趙所您放心！”
“他們敢來硬的，我就立馬帶上記者，去市里、去省里的統(tǒng)戰(zhàn)部鬧！就說他們破壞港島同胞的鄉(xiāng)情，阻礙港島回歸大業(yè)！”
趙東來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港島回歸在即，這是天大的政治正確。
別說一個祁同偉，就是市里，甚至省里，誰敢背這個破壞團結(jié)的鍋？
這個小黃毛，就是他用來拿捏祁同偉的“定海神針”！
一個月一千塊，就能讓祁同偉上千萬的投資停擺，讓他名聲掃地。
這筆買賣，太劃算了！
想到王大路那邊還能報銷一部分，趙東來心情大好，甚至不自覺地哼起了小曲。
祁同偉，你跟我斗？
你還嫩了點！
……
祁同偉的小院里。
高小琴姐妹倆氣鼓鼓地把今天遭遇的閉門羹，一五一十地說了。
高小鳳更是添油加醋地嚷嚷：“是啊，祁大哥！他們說港島的一套房，就能把姐姐的磚廠和水庫全買下來呢！”
周書語在一旁聽得捂嘴輕笑，覺得這個高小鳳的畫風(fēng)，是越來越有趣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祁同偉聽完，臉上沒有絲毫的煩躁和意外，反而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眼神深邃如淵。
“十萬塊都砸不動的釘子戶？”
“有點意思。”
他沒有問過程，而是直接拋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那個小黃毛，你們查過底細(xì)嗎？”
高小琴一愣，下意識回答：“查了，吳村長說他之前在鎮(zhèn)派出所當(dāng)協(xié)警，這個月剛辭職，說是嫌累，就回家躺著了。”
祁同偉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沉悶而富有節(jié)奏的聲響。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
“什么時候辭的職？”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洞穿人心的力量。
“就……就前些天，大概就是我們水庫項目動員會前后。”
高小琴說到這里，猛然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祁同偉。
“祁大哥，您的意思是……他是故意的？！”
祁同偉緩緩放下茶杯，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點了點頭，眼神里帶著一絲睥睨眾生的淡漠。
“如果我沒猜錯，給他發(fā)工資的，應(yīng)該是趙東來吧。”
一句話，如平地驚雷！
高小琴徹底呆住了。她還在為如何說服村民而焦頭爛額，祁同偉卻已經(jīng)看到了藏在迷霧之后的真正對手！
這就是差距！
“那……那我們怎么辦？”高小琴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既是擔(dān)憂，也是興奮。
祁同偉站起身，走到院中，負(fù)手而立，望著天邊的云彩。
“很簡單。”
“你明天再去找他們，就跟他們說，我們幫他們找人。”
“把那個港島大哥的身份信息拿過來，立下字據(jù)。只要我們能把人找到，并且?guī)Щ貋恚麄兙捅仨毎凑赵媱澃徇w，不得再有任何異議！”
高小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祁大哥！港島那么大，人海茫茫，這……這要是找不到怎么辦？”
祁同偉緩緩轉(zhuǎn)過身，目光落在高小琴震驚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笑容，自信，強大，甚至帶著一絲不擇手段的梟雄霸氣。
他輕輕地說道：
“小琴，你要考慮的，不是找不到怎么辦。”
“而是，如果他們找到人之后，又提出別的借口，我們該怎么辦。”
高小琴愣住了。
祁同偉的聲音再次響起，輕飄飄的，卻重如千鈞。
“至于人……”
“港島找不到，難道我們就不能‘造’一個出來嗎？”
轟！
高小琴的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祁同偉那雙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