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內的氧氣被瞬間抽離。
霍生和陳子安的胸膛劇烈起伏,大腦被“辛苦一點”這四個字砸成了一片混沌的漿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劃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鈴聲不屬于他們。
兩人循聲望去。
祁同偉不急不緩地從口袋里拿出手機,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名字,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這通電話,似乎本就是他劇本中的一個段落。
他平靜地接起,甚至沒有避諱,就當著兩人的面。
“說?!?/p>
一個字。
簡短,冰冷,不帶任何情緒。
電話那頭傳來王虎壓抑著激動的匯報聲,因為房間里安靜得可怕,霍生和陳子安能隱約捕捉到幾個詞。
“澳島……賭場……”
“林曼麗……”
“大額……籌碼……”
祁同偉全程靜聽,面無表情,直到對方匯報完畢,他才吐出三個字。
“知道了。”
電話掛斷。
他將手機放回兜里,動作行云流水,沒有一絲多余。
他重新看向早已僵在原地的霍生和陳子安,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口吻說道。
“澳島那邊,魚餌動了?!?/p>
霍生和陳子安的身體猛地一顫,思維還停留在前一秒的震撼里,沒能立刻消化這句話的含義。
魚餌?
什么魚餌?
祁同偉看穿了他們的迷茫,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里藏著獵人對獵物最精準的洞悉。
“劉民在港島的女朋友,林曼麗?!?/p>
“就在剛才,她出現在澳島的賭場,正在兌換三個億的現金籌碼?!?/p>
三個億!
跑路!
這是任何一個警察的本能反應!
陳子安的呼吸驟然急促:“祁廳!這……這是不是意味著劉民要跑?我們必須立刻……”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他看見了祁同偉的眼神。
那是一種看透了棋盤終局的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臟發冷。
霍生比他更快地醒悟過來,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貫穿了大腦,他聲音干澀地問:“祁廳……這個消息,為什么會是現在……”
祁同偉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沒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著溫潤的杯壁。
他終于開口,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為這兩個凡人,揭開神之棋盤的另一角。
“因為就在幾個小時前?!?/p>
“我讓王虎找人,‘不小心’向林曼麗透露了一個假消息?!?/p>
祁同偉頓了頓,目光掃過兩人瞬間失去血色的臉。
“就說港島警方已經拿到確鑿證據,準備聯合廉政公署,在明天早上六點,通過澳島警方凍結劉民在澳島的所有關聯資產。”
轟?。?!
這句話,比之前所有石破天驚的計謀加起來,更讓霍生和陳子安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他散布假消息,驚動林曼麗這條小魚,逼她立刻轉移資產,從而讓遠處的劉民自亂陣腳,主動暴露行蹤!
這不是巧合!
更不是運氣!
從宏觀的港島棋盤,到微觀的人心算計,從時間的精準掌控,到獵物的每一步反應,所有的一切,都寫在這個男人的劇本里!
他們以為自已在第一層,祁廳在第五層。
此刻才驚恐地發現,祁廳根本不在塔里。
他站在大氣層之外,冷漠地俯瞰著他們這些在地面上自以為聰明的螻蟻!
霍生和陳子安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瞳孔深處,看到了同一種倒影。
那不再是敬畏。
那是凡人面對神明偉力時,最原始、最純粹的……恐懼!
他們終于明白了那句話的真正含義。
“他會洗干凈脖子,自已走到我面前來?!?/p>
就在霍生與陳子安的認知被徹底碾碎,沉浸在神明般算計的恐懼中時。
祁同偉已經站起了身。
他沒有再看這兩人,他們就像棋盤邊無足輕重的兩粒塵埃。
他的目光,投向了客廳的角落。
那里,一直安靜地坐著一道身影。
直到此刻,霍生和陳子安才猛然驚覺,這個讓他們幾乎窒息的房間里,竟然還有第四個人!
一個女人。
一身剪裁得體的女士西裝,氣質清冷,容貌絕佳。
她手中端著一杯紅茶,自始至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存在感低得可怕,卻又與這恐怖的氣場完美相融。
是陸亦云。
她原本約了祁同偉共進晚餐,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召見打斷。
祁同偉走到她面前,聲音恢復了平緩,褪去了面對霍生二人時的冰冷。
“計劃有變,我要出去一趟?!?/p>
他只是陳述,而非商量。
“抓人?”
陸亦云放下茶杯,清澈的眼眸里沒有半分被打擾的不悅,只有女人的敏銳。
“嗯。”
祁同偉點頭。
“我跟你去?!?/p>
陸亦云也站起身,語氣同樣不容置喙。
她不是在請求,而是在宣告一個決定。
霍生和陳子安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我的天,這位又是誰?竟敢用這種口氣和祁廳說話?
他們以為會看到祁廳長的皺眉,或是聽到一句冰冷的拒絕。
然而,祁同偉只是平靜地注視著陸亦云。
那雙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在陸亦云的臉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房間里的空氣比剛才還要凝重。
最終,祁同偉的嘴角溢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縱容,更有絕對的掌控。
“可以?!?/p>
他吐出兩個字。
“我帶你去體驗一下澳島的圣誕節?!?/p>
陸亦云立刻明白了這句話的深意,她是作為“旁觀者”去,不能干涉他的任何行動。
“那里雖然比港島安全些,不過危險還是無處不在。”
祁同偉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復雜,他想起了不久前那冰冷的海水,他不希望懷里那個人變成陸亦云,聲音變得不容置疑。
“到了地方,沒有我的命令,不許私自行動?!?/p>
“明白?!?/p>
陸亦云干脆利落地應下,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一個要陪著去,是關心。
一個限制行動,也是關心。
這其中沒有妥協,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
祁同偉轉身,重新看向已經徹底石化的霍生和陳子安。
“還愣著干什么?”
“去抓人,林曼麗是重要人證?!?/p>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兩人天靈蓋上!
霍生和陳子安一個激靈,瞬間從無邊的恐懼中掙脫出來!
他們看著并肩向外走去的祁同偉和陸亦云,那兩道背影,一個沉穩如山,一個清冷如月,竟是說不出的和諧。
兩人再次對視,眼中的恐懼,又多了一層新的含義。
原來,能站在神明身邊的,也絕非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