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后退半步,恰好避開了林曼麗抓來的手。
他沒有再看那個女人。
不是刻意躲避,而是一種純粹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漠然。
仿佛腳下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粒礙事的塵埃。
這種無視,比世間任何酷刑更能碾碎一個人的尊嚴。
林曼麗被程督查死死拉住,身體繃成一張滿月弓,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與謾罵。
冷汗早已濕透了程督查的警服后背,冰冷黏膩地貼著皮膚,讓他如墜冰窟。
他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卻擠不出一個求饒的音節。
因為祁同偉的目光,已經越過了他,落在了賭場經理霍生的身上。
那目光平靜,淡漠。
卻讓霍生與陳子安二人,感覺自已的血液在剎那間被徹底點燃!
剛才,他們見證了何為權勢。
此刻,他們領悟了何為神明!
“執行。”
祁同偉吐出兩個字。
沒有情緒,沒有波瀾,這不是命令,而是在宣告一個早已寫定的結局。
“是!廳長!”
霍生與陳子安的應答,聲浪如山崩,充滿了狂熱到極致的崇拜!
兩人再無半分猶豫,一身殺伐氣焰沖天而起,大步流星,直逼早已面無人色的目標!
直到這時。
直到最終審判的鐵錘已經砸落。
林曼麗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才“啪”地一聲,徹底崩斷!
她再也顧不上什么名媛臉面,什么豪門身份,什么澳島的規矩!
她猛地掙脫,轉身,朝著程督察,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那句遲來的、諂媚入骨的求饒:
“程督察,救我!我是林家的女兒,你救我!”
“只要我沒事,林家會幫你!別說司長,整個澳島警司都是你的!”
程督察觸電般甩開林曼麗的手,猛地橫移幾步,瞬間與她拉開一個生死距離。
他面向祁同偉,身體繃得筆直,再次敬出一個撕裂空氣的軍禮!
“祁廳長!澳島保安司最高行政長官有令!”
“澳島所有部門,無條件配合您的一切行動!”
他用盡畢生力氣嘶吼出這句話,聲音扭曲到變形,充滿了搖尾乞憐的卑微。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曼麗的心臟上。
最高行政長官?
無條件配合?
她引以為傲,自以為能在澳島呼風喚雨的靠山,在這個男人面前,竟連跪下求生的資格,都需要靠嘶吼去爭取!
“噗通。”
林曼麗雙腿一軟,徹底癱在地上。
世界在旋轉,在崩塌。
她終于明白。
自已剛才用那根涂著鮮紅蔻丹的手指,指著的,究竟是怎樣一尊……自已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神魔。
而祁同偉,自始至終,沒有再開口。
碾死幾只螻蟻而已。
不值得。
霍生與陳子安渾身一震,看向祁同偉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敬佩,徹底化為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這,才是他們決心追隨的祁廳長!
言出法隨,權傾一方!
“林小姐,您被捕了。你有權保持沉默,除非你是自愿要說,但你所說的話將被記錄下來,并作為呈堂證供。”
陳子安亮出證件,公式化的提醒,再無半分遲疑,大步朝著那癱軟在地的林曼麗走去!
祁同偉愣了愣,這話不夠簡潔啊,電視劇里不是這么演的啊。
不過祁同偉也知道,陳子安這個雖然氣勢弱了一點,比不上干脆利落的“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呈堂證供”,而陳子安的公式化的語句則是強調了自愿說,這個就是明示沉默權。
這個就叫專業。
陳子安大步流星。
然而,有人比他們更快!
然而,有人比霍生和陳子安更快!
一道身影如獵犬般猛地竄出,搶在他們之前!
那人影是程督察!
他臉上哪里還有半分督察的威嚴,只剩下扭曲到極致的諂媚與求生欲!
在林曼麗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程督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幾乎要將她的腕骨當場捏碎!
“啊——!”
林曼麗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臉上死灰般的絕望瞬間被劇痛和驚愕取代。
她看著這個上一秒還承諾要保護自已的男人,嘴唇顫抖:“志明……你……”
“閉嘴!你這罪大惡極的洗錢犯!”
程督察一聲暴喝,聲音尖利,充滿了斬斷一切的決絕!
他甚至不敢去看祁同偉的眼睛,而是像獻上祭品一般,拖著林曼麗,卑微地轉向祁同偉的方向,頭顱深深垂下。
“祁廳長!”
“此人,我們保安司已秘密調查許久!”
“她涉嫌巨額跨境洗錢,罪證確鑿!我……我現在就將她收押!保證讓她把所有上線下線全部吐出來,給您一個交代!”
程督察的聲音都在發顫,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生怕自已表現得慢了一絲,慢了一毫秒!
他不是在抓捕。
他是在獻上投名狀!
用這個女人的命,來換自已的命!
林曼麗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手腕上的劇痛。
洗錢?
罪證確鑿?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猙獰而陌生的臉,心臟驟停,連呼吸都凝固了。
她最后的希望,她引以為傲的靠山,此刻,卻化作親手將她推入無盡深淵的劊子手!
比祁同偉的漠視更讓她絕望的,是程志明這毫不留情、背刺心窩的一刀!
“噗——”
一口氣沒上來,林曼麗眼前一黑,竟是直挺挺地昏死過去。
程督察看也不看,只是拖著她的身體,那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霍生與陳子安停下腳步,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言喻的震撼。
他們終于明白。
真正的權力,不是自已動手。
而是你只用吐出兩個字,就會有無數人爭先恐后,替你辦好一切。
甚至,比你預想的,更狠,更絕!
祁同偉自始至終,都沒有再向那邊投去哪怕一瞥。
那場狗咬狗的鬧劇,不過是路邊揚起的一粒微塵,不配進入他的視野。
他轉身,邁步。
霍生與陳子安立刻收斂心神,如同最忠誠的影子,緊隨其后。
整個貴賓廳,死寂無聲。
只剩下程督察僵在原地,汗水浸透了警服,卻連擦一下的勇氣都沒有。
他在等。
等那位祁同偉的背影徹底消失,他才敢,喘上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