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祁同偉將“掩護”這個詞點破時,那條陰毒的邏輯鏈在所有人腦中自行拼接完整!
利用天氣做掩護,在最近的公海與貨輪接駁,神不知鬼不覺地金蟬脫殼!
到那時,就算澳島方面反應過來,劉民也早已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
而他們這些人,還在為了劉民一手制造的爆炸和混亂疲于奔命!
“我……我……”
程志明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他想起了自已剛才的絕望和哭泣,一張老臉燒得滾燙。
他不是被天災擊垮的。
他是被人當猴一樣耍了!
霍生看向祁同偉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同僚間的審視或欽佩。
那是一種仰望。
仰望著一個站在另一個維度,俯瞰整個棋局的執棋者。
他終于切身體會到,祁同偉之前拒絕他“盯死新世界號”的提議,并非固執。
而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把視線局限在那條船上!
當他們所有人還在絞盡腦汁,猜測敵人會從哪個門逃跑時,祁同偉已經看穿,敵人準備拆掉整面墻!
這種差距,是天塹!
“祁廳長……”霍生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那我們現在……”
“他們想借一場雨,瞞天過海。”
祁同偉打斷了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此刻浸染了森然的殺意。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動作沉穩,不見半分倉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電話接通。
祁同偉沒有半句廢話,聲音冷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鐵釘,帶著絕對的權威,砸進房間每個角落。
“接總指揮中心。”
“命令,所有部門取消暴雨預警響應。”
“反恐A級戒備,立刻啟動。”
他頓了頓,目光穿透窗外,精準地鎖定了那個看不見的獵物,一字一句,如冰錐刺骨。
“告訴他們,這場暴雨,我來解決。”
“我來了。”
最后三個字,如同一道無形的諭令,讓指揮室里落針可聞。
電話掛斷的忙音,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聲音。
霍生和陳子安看著祁同偉,喉結瘋狂滾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腦中還在劇烈回響著那幾道石破天驚的命令。
取消暴雨預警!
啟動反恐戒備!
這已經不是在處理一起潛逃案,這是在用一已之力,接管整座城市的防務!
而且,臺風預警并非空穴來風,暴雨是真的要來!他怎么解決?難道他真能呼風喚雨不成?!
“祁……祁廳長……”
霍生的聲音干澀發顫,他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卻帶著無法抑制的敬畏。
“我們現在……封鎖機場和港口嗎?”
“封鎖?”
祁同偉轉過身,那抹玩味的弧度重新出現在嘴角,只是此刻,那弧度里滿是獵人戲弄獵物般的殘忍。
“不,恰恰相反。”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依舊車水馬龍的城市。
那些市民,渾然不知自已剛從一場巨大的陰謀中被硬生生撈了出來。
“命令下去,海陸空所有關口,一切照舊。”
“什么?!”
陳子安失聲驚呼,他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
不封鎖?
那不是放虎歸山嗎?!
祁同偉沒有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給這棋盤上的所有人,下達最后的判決。
“他費盡心機,演了這么大一出戲,想在暴雨中逃出生天。”
“如果雨沒了,戲臺塌了,他會怎么做?”
祁同偉的目光幽深,穿透了時空,似乎已經看見了那個幕后黑手驚慌失措的臉。
“他會啟動備用方案。”
“一個……更加瘋狂,也更加決絕的方案。”
霍生和陳子安的頭皮瞬間炸開!
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橫亙在他們與祁同偉的思維之間。
當他們還在為識破暴雨計劃而心驚時,祁同偉已經開始預測敵人的下一步,甚至下下一步!
“劉民是棋子,也是誘餌。”
祁同偉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洞穿一切的冰冷。
“真正的大魚,要用他來吸引我們全部的注意力,然后在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引爆真正的臺風。”
他伸出一根手指,緩緩劃過窗外的夜空,最終指向了連接澳島與對岸的那座跨海大橋。
“荷花大橋。”
程志明一個激靈,脫口而出:“您是說……”
“一座城市的交通命脈,如果被攔腰斬斷,會造成多大的混亂?”
祁同偉沒有把話說完,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懂了。
炸橋!
用一場驚天爆炸,制造比臺風過境更恐怖的混亂,徹底癱瘓澳島!
到那時,別說一架直升機,就是一艘潛艇開出港口,都不會有人注意!
“瘋子!他們就是一群徹頭徹尾的瘋子!”陳子安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
“所以,我得去一趟港島。”
祁同偉話鋒一轉,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這場戲,澳島是舞臺,但真正的導演,在對面。”
“我要去把那位能呼風喚雨的‘龍王’請過來,幫我定住港島的風浪。”
話音未落,他已經再次拿起了另一部加密電話。
這一次,他的語氣變了,不再是上對下的命令,而是一種地位對等的邀約。
“接港島總區,李文彬副處長。”
電話很快接通。
“李sir,是我,祁同偉。”
“長話短說,我需要一條絕對干凈的航線,十五分鐘后,我要飛港島航空團。”
“另外,幫我調動飛虎隊和爆炸品處理組,目標,荷花大橋,澳島段橋體檢修通道。”
“對方可能會玩得很臟。”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來一個沉穩有力的聲音:“明白。清空航道,人員馬上就位。”
掛斷電話,祁同偉看向已經徹底石化的眾人,目光最后落在程志明身上。
“程督察,澳島這邊的大橋部分,交給你了。”
“記住,像繡花一樣給我一寸一寸地查,我不希望聽到任何意外。”
“明……明白!”
程志明猛然立正,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兩個字,把剛才的愚蠢和羞愧全都吼了出去。
直升機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祁同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邁步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腳步微頓,側過頭,對霍生留下最后一句話。
“看好劉民,也看好新世界號。”
“告訴他們,游戲規則改了。”
“現在,輪到我來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