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靈般的追擊車一個甩尾,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穩穩停在葵涌焚化爐的入口前。
遠處,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地從出租車上沖下。
正是劉民。
他回頭望見那輛緊追不舍的黑色轎車,看見那在黑夜中也無法完全遮掩的警用標識,一張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被耍了!
被當成猴子一樣耍了!
那輛出租車只是誘餌,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已會換車!
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炸開,瞬間沖上天靈蓋。那種被徹底看穿、所有掙扎都變成劇本的恐懼,讓他心臟驟停。
“啊——!”
劉民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掏出手機,用盡全身力氣將它砸向焚化爐深處,他知道有一種黑客能夠通過手機信號找到他的位置。
隨即轉身,朝著另一個堆滿工業廢料的方向狂奔而去。
車內,霍生與陳子安正要推門追擊。
“坐下。”
祁同偉的聲音很輕,甚至沒有回頭。
兩個字,卻像無形的枷鎖,讓兩人蓄滿力量的肌肉瞬間松弛。
“可是……祁先生,他要跑了!”陳子安急切地指著窗外。
祁同偉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穿過車窗,看著劉民那個在黑暗中奔逃的背影,像在欣賞一幅畫。
就在此時,劉民跑到一堆小山般的廢棄輪胎旁,他掏出打火機,顫抖著點燃了浸滿油污的破布。
“轟——!”
火苗瞬間竄起,貪婪地吞噬著橡膠。
一股股刺鼻的濃烈黑煙沖天而起,幾乎是眨眼之間,就形成了一道隔絕視野的巨大煙幕,將整個廠區籠罩。
“不好!他想靠濃煙掩護逃走!”
“這煙有毒,能見度幾乎為零!請求消防支援!”他立刻拿起對講機,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
陳子安的額頭也滲出冷汗,他死死盯著那片翻滾膨脹的黑幕,視野里,劉民的蹤跡已經徹底消失。
在凡人的眼睛里,獵物不見了。
祁同偉卻連眉毛都未曾動一下。
他看著那片張牙舞爪的黑煙,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是看到有趣事物的玩味。
可憐的蟲子。
以為制造一片黑暗,就能躲過光明?
他拿出手機。
“天網。”
“我在。”
電子音通過手機再次傳了出來。
“查看監控角度。”
這里安裝的是紅外追蹤的監控,通過監控的角度就能判斷是劉民的逃跑方向。
在“天網”的眼中,這片足以讓凡人束手無策的濃煙,不過是換了一個算法。
“霍生。”
祁同偉的聲音將他從失神中喚醒。
“在!”
“往那個方向,開車。”
祁同偉修長的手指往一個方向指,隱隱約約能看到里面有一個人影在竄動。
“碾過去。”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把地上的紙屑撿起來”。
“是!”
霍生深吸一口氣,眼神中最后的一絲猶豫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遵從。
他一腳油門到底,車輛的引擎發出咆哮。
黑色的幽靈轎車,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頭扎進了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濃煙之中。
“左前方三十度,距離五十米。”
祁同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像是在播報天氣。
霍生聞言,猛打方向盤。
車輪碾過廢棄的金屬零件,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卻絲毫沒有影響它的速度。
在劉民的感知里,世界已經徹底被濃煙與毒氣吞沒。
他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聽到自已劇烈的心跳,和身后那個越來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引擎轟鳴!
恐懼攥緊了他的喉嚨。
他為什么能跟進來?
他為什么知道我在哪?
這種被看穿一切的無力感,比死亡本身更令人崩潰。
“啊啊啊!”
劉民在絕望中嘶吼,憑著記憶摸出一個酒瓶,點燃布條,用盡全力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砸去!
“轟!”
一團烈火在濃煙中炸開,瞬間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火光中,一頭鋼鐵巨獸的車頭輪廓一閃而過,它沖破火焰,毫發無傷,甚至連速度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減慢!
那短暫的光明,帶給劉民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邃的絕望。
他看到了,那輛車,正筆直地朝著他沖來!
“停車。”
祁同偉再次下令。
刺耳的剎車聲響起,車頭在距離劉民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巨大的慣性讓劉民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抬起頭,只能看到兩個比黑夜更深邃的車燈,像兩只漠然的眼睛,俯瞰著他。
車門打開。
祁同偉緩步從車上走下,他沒有看地上的劉民,而是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他的皮鞋踩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卻一塵不染。
“祁先生……他……”
霍生與陳子安也跟著下車,正要上前控制。
就在這時,癱軟在地的劉民,眼中爆發出最后的光芒,他看到了身旁那個被掀開了一半的井蓋!
下水道!
他連滾帶爬,瘋了一般朝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沖去,縱身一躍,消失在黑暗中。
“他跳下水道了!”陳子安臉色一變。
“不必。”
祁同偉抬手制止了他們。
他走到井蓋旁,低頭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黑暗,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再次浮現。
“老鼠,就該待在下水道里。”
他拿出手機。
“天網。”
“我在。”
電子音毫無波瀾。
“連接城市地下管網圖,分析該節點所有出口。”
不到一分鐘,一張錯綜復雜的地下網絡圖在手機屏幕上展開,四個出口被高亮標記出來。
“出口一:焚燒爐廠內部,直通廢料處理中心。”
“出口二:機場快線軌道排水系統。”
“出口三:濱海大道第七號排污口,直通大海。”
“出口四:匯入老城區主排污管道,擁有上百個分散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