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一列掛著“省國土資源勘探”牌照的越野車隊,正平穩地駛出市政府大院。
車內,為首的地質專家,一位在國內享有盛譽的院士,這是漢大校長為了支持祁同偉特意去京都請來的專家,這位院士正和他的副手低聲交談。
“這位祁市長,行事風格真是霸道啊。”副手看著窗外,低聲說,“沒有任何征兆,就搞這么大的動作,把幾萬居民趕到體育場,也難怪民間怨氣沖天。”
老院士扶了扶眼鏡,沉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敢頂著這么大的壓力做這件事,要么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要么……就是他掌握了我們不知道的,足以讓他賭上政治生命的東西。”
“不管是什么,我們的任務,就是用數據說話。”
“讓他看看,真正的科學勘探,和他那份來路不明的‘絕命信’,到底哪個更可信。”
車隊一路向西,朝著西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車隊剛剛拐上通往西山礦區的主干道,距離那片被強制疏散的老城區還有最后三公里時。
“嗡——”
一陣詭異的低鳴,毫無征兆地從地底深處傳來!
開車的司機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剎車。
“什么聲音?”
老院士臉色劇變,他一把抓住扶手,厲聲喝道:“不對!快!所有人下車!離開路面!”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仿佛地龍翻身!
在車隊前方不到五百米處,那片密密麻麻的老舊城區,街道、房屋、大樹……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瞬間,毫無征兆地向下塌陷!
柏油路面像是脆弱的餅干一樣寸寸斷裂,被一個突然出現的巨大黑洞瘋狂吞噬!
滾滾的煙塵沖天而起,遮蔽了天日!
那不是地震!
那是——地陷!
整片城區,在他們眼前,塌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墳墓!
車里的所有專家,全部目瞪口呆,渾身冰涼。
他們腦中同時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如果祁市長沒有提前疏散那幾萬居民……
這里,將是一座人間地獄!
老院士顫抖著手,拿出電話,他看著那片死亡深淵,聲音嘶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敬畏。
“接……接祁市長……快!”
“轟隆——!!!”
一聲仿佛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猛然撼動了整座林城!
祁同偉辦公室里,厚重的實木辦公桌都為之劇烈一跳!
緊接著,他辦公室那部紅色的緊急專線,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銳鳴叫!
吳南平幾乎是撞門而入,臉色慘白如紙,聲音都在發抖。
“市長……出事了!”
“濱江路,濱江一號對面的……老城區春暉小區……”
“塌了!”
祁同偉暗暗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怕這個不塌,他不敢賭,他已經準備雷后手,還好沒用上。
祁同偉抓起電話,聽筒里傳來消防支隊長帶著哭腔和巨大噪音的嘶吼。
“報告市長!老城區春暉小區……整體塌陷!現場……現場如同煉獄!”
祁同偉的大腦,嗡的一聲。
春暉小區,林城最老舊的居民區之一,住了近千戶人家!
最致命的是,它的位置,正好在勘探報告中標注的盜采核心區邊緣!
它終究,還是沒能撐住。
“備車!!”祁同偉發出一聲怒吼,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林增益也聞訊趕來,兩人在走廊上相遇,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份無法遏制的震驚與怒火。
沒有多余的廢話。
市長和市委書記的車,閃著警燈,如兩支離弦之箭,沖向那個正在哭泣的城市傷口。
車窗外,無數驚慌失措的身影在倒退,街道上一片狼藉,所有人都朝著一個方向奔逃,臉上掛著死里逃生的茫然與恐懼。
越是靠近塌陷區,景象越是宛如末日。
祁同偉的目光穿透玻璃,神情冷峻如鐵,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顛簸的車廂里異常沉穩。
“南平,之前以地震演習名義疏散的名單,再核對一遍。”
“尤其是那些行動不便的老人,我們以集中照料為由安置的,確認一下,有沒有人私自返回?”
吳南平正死死抓著扶手,聽到問話,他猛地轉頭看向祁同偉,眼神里除了驚魂未定,更有一種近乎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他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厲害。
“市長……都……都叫出來了。”
“安置點剛剛做了第三次點名,名單上的人,一個不少!”
祁同偉緊繃的下頜線,這才微微一松。
那封信,那位老者……這份天大的恩情,只能用這一城百姓的平安來回報了。
吳南平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地獄般的景象,心臟仍在瘋狂地抽搐。
就在幾小時前,他還在為這場“莫名其妙”的演習而焦頭爛額,承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
他甚至腹誹過這位年輕市長的偏執行為。
可現在,當地陷真的發生,當那片城區在他腦中預演過無數次的慘烈畫面里化為深淵時,他才真正理解了祁同偉肩膀上扛著的是什么。
那不是政治前途。
那是兩萬條活生生的人命!
如果不是他頂著天大的壓力,一意孤行……吳南平不敢再想下去,那后果,足以讓整個龍國為之悚然!
此刻,他看著身邊男人的側臉,心中再無半分雜念,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慶幸,與刻骨銘心的追隨之意。
另一輛車里,市委書記林增益的臉色同樣煞白。
他一把搶過秘書的電話,對著那頭咆哮。
“查!馬上給我查!祁同偉搞演習疏散的區域,是不是就是春暉小區這一片!”
幾分鐘后,秘書掛斷電話,帶著哭腔和狂喜,聲音都變了調。
“書記……是……就是那一片!”
“祁市長……他,他把所有人都提前轉移了!”
林增益全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已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狂喜攫住了他!
保住了!
他的政治生命,整個林城班子的未來,都在祁同偉那近乎神諭的決斷中,被硬生生從地獄邊緣拉了回來!
他望著窗外閃爍的紅藍警燈,嘴角控制不住地揚起。
這個祁同偉……
他給自已的,已經不是驚喜了。
這是再造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