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的視線掃過眾人，辦公室里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立刻組織聯合調查組，給我去林城查！”
“我倒要看看，他祁同偉屁股底下，到底有多干凈！”
“檢察院，你們反貪局也參加。”
梁群峰的目光鎖定了一個方向。
“就從這個高小琴的集團入手！”
“過度執法，濫用職權，以權謀私！隨便哪一條，都夠他喝一壺的！”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沙發上那個頭發花白的身影上。
陳巖石。
漢東省檢察院副檢察長，兼反貪局局長。
一柄出了名的，只認死理不認人的“老刀”。
最關鍵的是，圈內傳聞，這位老檢察長跟祁同偉的關系一直不怎么好。
“巖石同志。”
梁群峰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對這個惠龍礦業的案子，怎么看？”
陳巖石沒有立刻回答。
他推了推自已的老花鏡，將面前的材料又看了一遍，指尖在幾個關鍵數字上點了點。
“梁書記，從材料上看，惠龍礦業的資產處置，確實存在程序上的疑點?！?/p>
“高小琴抓住惠龍被查的節點，通過市場的手段購買股票，用一個極不合理的低價拿下了全部資產，出手的時機、價格都太過精準，這背后可能涉及國有資產流失?！?/p>
他的話很客觀，只談問題，不談人。
梁群峰的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這聲音一下下，都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可能？”
梁群峰重復了這個詞，語調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冰冷的審視。
“我要的不是可能?！?/p>
“我要你去查一個確鑿無疑！”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股強大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辦公室。
“立刻成立專案組，由你陳巖石親自帶隊，去林城！”
這是命令。
陳巖石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沉吟片刻，還是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梁書記，我有一個顧慮。”
“祁同偉同志是省管干部，按規定，對他的調查應由省紀委主導?！?/p>
“我們反貪局貿然介入，程序上不合規矩。一旦對方抓住這一點，我們的調查就會陷入被動。”
他沒說怕，也沒說不敢。
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足以讓任何行動功虧一簣的程序正義問題。
這才是陳巖石。
一輩子都在規矩和法律的框架里戰斗，他敬畏程序，也善用程序。
辦公室里，氣氛瞬間凝固。
其他幾位干部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們知道，這才是真正棘手的地方。
梁群峰忽然笑了。
笑聲很低，很冷。
“規矩？”
他盯著陳巖石，一字一頓。
“他祁同偉在林城掀桌子的時候，跟我們講規矩了嗎？”
“他把劉立一個廳級干部說抓就抓，把惠龍幾十億的資產說吞就吞，他把漢東省的規矩放在眼里了嗎？”
“對付不講規矩的人，就要用非常的手段！”
梁群峰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整個人的氣勢攀升到了頂點。
“我再重復一遍！”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我不是讓你去查祁同偉！”
“我是讓你去查高小琴！去查高小琴的集團，去查惠龍礦業！去查那里面的官商勾結和國有資產流失！”
“這，是不是你們反貪局的職責范圍？！”
一連串的質問，徹底封死了陳巖石所有的退路。
查一個商人，查一個企業，反貪局責無旁貸。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這把刀的真正目標是誰。
陳巖石沉默了。
他看著梁群峰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終于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梁書記。”
梁群峰重新坐回椅子上，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冰冷與平靜，仿佛剛才的雷霆之怒從未發生。
“法院、公安廳，你們全力配合?！?/p>
“記住，我要的不是過程，是結果?！?/p>
“我要讓某些人知道，漢東，還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地方！”
梁群峰的目光再次變得幽深。
“這把刀，就從高小琴開始?！?/p>
“給我……一刀見血！”
命令下達。
整個漢東省的政法系統，如同一部被激活的戰爭機器，轟然運轉起來。
一張針對林城的天羅地網，就此張開。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常務副市長身上。
無數人都在等著看。
看他怎么死。
有時候太優秀本身就是一種罪過，不合群，就必須被打掉。
林城市，市政府新聞發布會現場。
鎂光燈爆閃，密集得如同暴雨，將整個會場切割成無數黑白交錯的瞬間。
咔嚓聲連成一片，嘈雜刺耳。
高小琴就站在這片光影風暴的中心。
她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職業套裙，襯得身段窈窕，氣質卓然。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平靜地迎接著所有鏡頭的審視。
她身后那面巨大的電子屏上，一行白字清晰醒目：“琴聲集團關于惠龍礦業資產處置說明會”。
臺下，黑壓壓一片，全是來自省市乃至京都媒體的記者。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與貪婪，他們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期待著一場盛大的肢解。
省里調查組已經進駐林城，風聲鶴唳。
在所有人看來，這根本不是什么說明會，而是琴聲集團與祁同偉的公開審判會。
高小琴是來負隅頑抗，還是跪地求饒？
“各位媒體朋友，下午好。”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清亮、沉穩，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人心的力量，瞬間壓下了現場的嘈雜。
“近日，關于我集團通過港島股市收購惠龍礦業的資產問題，在社會上引起了廣泛關注，也產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誤解。”
高小琴稍作停頓，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尤其在第一排那幾個臉色鐵青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省調查組的人。
“我集團在收回惠龍礦業的過程中，所有程序均在林城市委、市政府的監督下進行?！?/p>
“尤其要感謝祁同偉常務副市長，他為我們企業開辟了‘陽光通道’，確保了所有流程的絕對合法、合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