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菊重重地點頭。
“我明白!”
她知道,這牛皮紙袋里裝的不是普通的黑料。
這是一枚核彈。
一枚足以將整個漢東官場炸得地動山搖,讓無數人粉身碎骨的核彈。
送走徐文菊,祁同偉獨自站在窗前,身影被身后的燈光拉得頎長。
窗外,是林城繁華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他的目光穿過這片人間煙火,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寒潭。
梁群峰,你以為斬斷我的爪牙,就能高枕無憂?
你以為躲在幕后,用輿論的臟水就能將我淹死?
你錯了。
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只打掉你豢養的幾條狗。
祁同偉的嘴角,無聲地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既然要玩,那就別怪我了。
我要的,是你梁家的命。
他沒有立刻行動,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任由腦海中的棋盤一寸寸鋪開。
梁群峰這棵大樹,根深蒂固,直接砍伐,必然會引起鐘書記的不滿,甚至會被視為政治上的冒進。
時機未到。
但一棵大樹,并非無懈可擊。
可以先剪除枝葉,可以先斬斷根須,更可以……讓蛀蟲從內部啃噬它。
祁同偉的目光,從那份資料的“梁傳谷”三個字,最終落在了另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名字上——梁璐。
一枚完美的棋子。
收網的時刻,到了。
他拿起手機,沒有絲毫遲疑,撥通了一個遠在香江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和喧囂。
“哪位?”一個帶著港普口音的年輕聲音問道。
祁同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頭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幾秒鐘后,音樂聲戛然而止,周圍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再次傳來的聲音,已經是在一個絕對私密的空間,恭敬中帶著一絲緊張。
“祁廳?”
“霍生,記性不錯。”祁同偉的聲音平淡無波。
“祁廳說笑了,您的聲音,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電話那頭的霍生,姿態放得極低,“您現在是林城的祁市長了,恭喜高升。上次您交代的事,我爺爺還夸我辦得漂亮,說都是托了您的福。”
他口中的爺爺,是港島真正的頂級富豪,霍氏集團的掌舵人。
而霍生,在祁同偉的幫助下,現在已經是欽定的第三代接班人。
能讓他用這種語氣說話的內地官員,屈指可數。
“客氣了。”祁同偉淡淡道,“霍老先生身體可好?”
“托您的福,好得很。”霍生立刻接話,“祁市長,漢東和港島的經貿合作最近很熱,您在林城,要不要我牽個線,搞幾個百億級別的項目落地?也算我為您的政績出份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示好,而是送上門的大禮。
“項目的事,以后再說。”祁同偉切入正題,“幫我查一個人。”
“您吩咐。”
“梁傳谷,香江恒通置業的老板。”
霍生那邊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腦中檢索信息,然后才謹慎地回答:“祁市長,這個人我有點印象,梁家在港島的白手套。您要查他?”
“我要他的一切。”祁同偉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資金流向,人際網絡,私人生活……所有見得光和見不得光的東西,三天之內,放在我的桌上。”
“明白!”霍生沒有問為什么,只是干脆利落地應下。
“祁市長,需不需要……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祁同偉輕笑一聲。
“不用。”
“一條狗而已,死了太便宜他的主子了。”
“我要他活著,好好地活著,然后親口咬死自已的主人。”
電話掛斷。
包廂內重歸寂靜。
祁同偉的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目光幽冷。
梁群峰,你布下天羅地網,想將我困死。
卻不知,你的天羅地網,處處都是窟窿。
而你的寶貝女兒梁璐,就是其中最大的那一個。
游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霍生在港島的能力確實通天,行事也足夠隱秘。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密不透風的墻。
當數個專業團隊,開始從商業、稅務、私生活等不同維度,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悄無聲息地圍獵一家名為“恒通置業”的公司時,那水面之下激起的暗流,終究還是傳到了真正大魚的耳朵里。
省委辦公室。
寬大到甚至有些空曠的紅木大班臺后,梁群峰靜坐如山。
他的指間,夾著一支煙。
煙絲已經燃燒過半。
一截極長的煙灰,顫巍巍地懸著,仿佛在對抗著地心引力,又仿佛在積蓄著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的面前,只放著一份極其簡單的報告。
寥寥數語。
港島。
恒通置業。
不明勢力,正在深挖梁傳谷。
梁群峰甚至不需要去猜,就知道那只看不見的手,來自誰。
祁同偉。
好一個祁同偉!
他以為扳倒一個王天平,就已是這頭餓狼的極限。
沒想到,對方的胃口和野心,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這不是挑釁。
這是要挖他的根!
梁群峰緩緩抬起手。
那截懸而不落的煙灰,隨著他的動作,終于斷裂,無聲地落在光潔如鏡的水晶煙灰缸里,碎成齏粉。
他將煙蒂摁入其中,輕輕碾壓,直至最后一絲火星徹底湮滅。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聲響。
他沒有暴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一個多余的表情。
到了他這個層級,憤怒,是最廉價、最無用的情緒。
既然牌局已經開始。
那么,就落子。
他拿起桌上那部鮮紅色的電話機,動作沉穩,撥下一個短號。
電話被迅速接通。
“組織部的老張嗎?我是梁群峰。”
他的聲音平靜溫和,聽不出任何情緒,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對,有個事跟你說一下。”
“林城的那個吳南平同志,我看是個好苗子,年輕有為,很有沖勁。”
“不能總把這樣的好干部放在基層嘛。”
梁群峰的語氣頓了頓,仿佛在斟酌一個最恰當的詞匯。
“這樣,安排他來省里,參加下一期的廳級干部脫產培訓班。”
“重點培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