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市長辦公室。
祁同偉又接到了梁群峰的電話,還是用梁璐的手機打過來的。
梁群峰的聲音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隔著電話,祁同偉都能聽到梁群峰拍桌子的聲音。
梁群峰狠狠將一份報紙重重地拍在客廳的茶幾上,竭力壓著嗓子,低吼道:“祁同偉!你到底想干什么?杜先生讓我轉告你,光明峰的事情,到此為止!你再插手,后果自負!”
祁同偉甚至沒有拿近電話的聽筒。
他只是緩緩抬起眼,平靜地注視著車水馬龍的林城。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梁書記,你是在以一個商人的名義,來警告一位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嗎?”
一句話,讓梁群峰后面的所有說辭都堵在了喉嚨里,額頭上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告訴杜伯仲。”
祁同偉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鋼針,一字一句地扎進梁群峰的耳朵里。
“林城,是林城人民的林城,不是他杜伯仲的私人提款機。”
“任何敢阻礙林城發展、損害群眾利益的黑手,我見一只,剁一只!”
“你……”梁群峰被他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殺氣所震懾,嘴唇哆嗦著,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還有。”
祁同偉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他這才把手機拿近了一些,聲音也低了一些:
“提醒一下你的‘朋友’,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他卷走的那些錢,最好一個子兒都別動。”
“因為我會讓他,連本帶利,全都吐出來!”
梁群峰幾乎是氣急敗壞的掛掉了電話。
辦公室里,重歸寂靜。
祁同偉拿起桌上的那部黑色電話,撥通了高小琴的號碼。
“小琴,輿論戰只是開胃菜。”
電話那頭,高小琴的聲音立刻變得肅然:“我明白,祁市長,請您吩咐。”
祁同偉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車水馬龍的城市,眼中翻涌著深不見底的漩渦。
“我要你,動用琴聲集團在漢東省的所有人脈和資源,給我查!”
“包括杜伯仲的天音傳媒,查他所有關聯的企業,查他近十年來在光明峰周邊布局的所有項目!”
祁同偉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流。
“我要他每一筆見不得光的資金流向,每一條隱藏在黑暗中的利益鏈,全部給我挖出來!”
“杜伯仲以為掀了我的牌桌,他就能贏?”
“我要讓他知道,我不僅要贏……”
“我還要連他的賭本,帶他這個人,一起收進墳墓里!”
夜色,吞沒了林城市政府大樓的輪廓。
七樓的祁市長辦公室,是這片鋼鐵森林中唯一的燈塔。
祁同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萬家燈火在他腳下鋪陳開來,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輿論場上的硝煙剛剛散去。
但他很清楚,那不過是前菜。
真正的戰爭,現在才開始。
叩、叩、叩。
一陣急促卻極力克制的敲門聲。
“進。”
門被推開,高小琴走了進來。
她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勾勒出干練的線條,但平日里精致的妝容,此刻也遮不住眉宇間的極度疲憊。
以及一絲凝重。
她的手里,緊緊攥著一個牛皮紙袋。
指節因過度用力,泛著慘白。
“祁大哥,您要的東西。”
高小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
她將牛皮紙袋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從里面抽出一疊厚厚的資料。
“天音傳媒的賬目無懈可擊,杜伯仲非常狡猾,所有資金往來都經過了數層粉飾,從表面上,找不到任何破綻。”
祁同偉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說話,只是示意她繼續。
“但是,我們順著他旗下一個毫不起眼的投資顧問,挖出了一家公司。”
高小琴將一張公司注冊信息的復印件,推到了桌子中央。
“天瀾置業。”
“這家公司的法人、股東,全都是和杜伯仲八竿子打不著的普通人。公司成立八年,沒有任何實際的經營業務,只做一件事……”
高小琴頓了頓,抬頭迎上祁同偉的視線。
“買地。”
“光明峰周邊的地。”
祁同偉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高小琴立刻會意,她打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亮起林城市的電子地圖。
“這家公司在過去八年,用各種隱秘的手段,化整為零,收購了光明峰周邊的大量土地。我已經將它們全部標記了出來。”
隨著她的操作,一片片鮮紅的色塊在地圖上浮現。
它們像一塊塊猙獰的補丁,將光明峰棚戶區所在的區域,圍得密不透風。
辦公室里,空氣仿佛被抽干了。
高小琴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深吸一口氣,調出了另一份文件。
一份早已被束之高閣的城市規劃檔案。
“這是十年前,市政府為光明峰棚戶區制定的異地安置項目規劃圖。這個項目,后來因為……資金問題,被無限期擱置了。”
一張淡藍色的規劃圖,被她以半透明的圖層,緩緩疊加在了那張血紅的土地標記圖之上。
那一瞬間。
祁同偉的呼吸,停滯了。
那片象征著希望的藍色安置區,與天瀾置業多年來蠶食的紅色地塊,近乎分毫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
真相,如同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辦公室的黑暗!
什么礦產開發!
什么商業糾紛!
全都是障眼法!
杜伯仲這個老狐貍,他真正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這片地!
他先是動用關系,讓安置房項目胎死腹中,掐滅了棚戶區所有居民的希望。
然后,放任這片土地在絕望中沉淪、腐爛,變成人人避之不及的“貧民窟”。
最后,他用一家毫不相干的皮包公司,以近乎白送的低廉價格,像一頭嗅到腐肉的禿鷲,將這片本該屬于人民的土地,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地吞噬干凈!
而現在,祁同偉要改造棚戶區。
這無異于將手,直接伸進了杜伯仲藏在床底的保險柜!
他要收回的,根本不是什么礦山。
而是杜伯仲用八年時間,精心布局,準備用來一本萬利的“聚寶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