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主任。”
人群中響起一陣極低的驚呼。
吳亮和李衛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們當然認得這位在中資集團內部聲名鵲起的女強人，只是，她為什么會在這時候站出來？
主持人顯然也認識她，連忙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陳主任請講。”
陳陽微微頷首，目光沒有看主持人，也沒有看祁同偉，而是筆直地、精準地，鎖定了臺上那位不可一世的吳春林。
“吳書記，”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會場每一個角落，“據我所知，去年在您的力主之下，巖臺市上馬了一個名為‘智慧交通’的重點項目，對嗎？”
吳春林眉頭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但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沒錯，這是我們巖臺市為了提升城市……”
陳陽根本沒興趣聽他的長篇大論，直接打斷。
“這個項目，是作為漢東重工招商引資的配套工程，總投資高達12個億。”
“承建方，是國家某部委下屬的工程單位。”
“按照您的說法，這應該是一個有地方需求，又有國家力量統籌的，絕對萬無一失的優質項目，對吧？”
她每說一句，吳春林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陳陽的語速不快，卻字字如錘，狠狠砸在吳春林的心口！
“可為什么，根據我們中資的投后管理系統顯示，這個項目啟動一年，目前工程進度不足30%，投入的12億資金卻已基本耗盡，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半拉子’工程？”
轟！！！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死寂的會場中心轟然引爆！
全場瞬間死寂！比剛才更加徹底的死寂！
如果說吳春林剛才的話是捅向祁同偉的刀子，那陳陽這番話，就是直接架在吳春林脖子上的一門意大利炮！
吳亮和李衛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張大嘴巴，看著臺上的陳陽，如同仰望神明！
釜底抽薪！
這他媽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啊！
吳春林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那抹勝利者的殘忍笑容，徹底凝固、碎裂！豆大的冷汗從他額角瘋狂滲出，瞬間浸透了后背的襯衫！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已引以為傲的“政績工程”，竟然會在這個決定命運的場合，變成射向自已的致命炮彈！
他想反駁，想辯解，可陳陽的身份——中資集團代表！她說出的數據——來自中資公開的投后管理系統！
這代表著每一個字，都無可辯駁！
陳陽看著面如死灰的吳春林，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她轉向評委席和全場觀眾，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這個信息是公開的，隨時可以查證。”
“這個案例，恰恰證明了，脫離地方實際，由上而下強行推動的‘統籌’，后果可能比各自為戰，更加災難！”
“用一個失敗的‘國家統籌’案例，去攻擊一個尚未實施的‘地方主導’方案，吳書記，您不覺得，這很諷刺嗎？”
諷刺嗎？
何止是諷刺！
這簡直就是把吳春林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幾腳！
“噗——”
吳春林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血腥味直沖上來，眼前陣陣發黑，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幾乎要當場昏厥過去！
會場的氣氛，瞬間從冰點沸騰到了極點！
“我的天！還有這種事？”
“12個億的半拉子工程？這比巖臺防洪堤的性質還惡劣吧！”
“這個吳書記，剛才還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原來自已屁股底下這么不干凈！”
議論聲、驚嘆聲、鄙夷聲，如同潮水般將吳春林徹底淹沒！
評委席上，那幾位臉色鐵青的老專家，此刻看向吳春林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凝重，而是毫不掩飾的憤怒與厭惡！
吳亮和李衛等人，感覺自已仿佛坐了一趟從地獄直升天堂的過山車！前一秒還在絕望等死，這一秒，卻看到了最絢爛的曙光！
他們看向祁同偉，只見他從始至終都未曾與陳陽有過任何眼神交流。
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又仿佛，這一切，本就在他的計算之內！
全場的焦點，再次回到了祁同偉身上。
這一次，不再是同情、惋惜和幸災樂禍。
而是敬畏、好奇，與無盡的期待！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市長，終于動了。
他緩緩拿起面前的話筒，目光平靜地掃過臺上那個搖搖欲墜、已然社會性死亡的吳春林，最終，落在了評委席上。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響徹全場，平靜，卻帶著一股雷霆萬鈞的力量。
“現在，我們可以來談談，當年巖臺市的‘豆腐渣’工程，究竟是誰的責任了。”
會場死寂。
吳春林如同一條被抽掉脊梁骨的死狗，癱在臺上，汗水混合著淚水，狼狽不堪。
他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完了。
但，祁同偉的表演，才剛剛開始！
在全場敬畏、震撼、狂熱的目光中，那個始終沉默的男人，終于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吳春林一眼，仿佛那灘爛泥已經不配進入他的視野。
他先是朝著陳陽的方向，微微頷首，一個無聲卻充滿力量的致謝。
而后，他轉身，向著評委席和全場觀眾，深深鞠躬。
“感謝陳主任，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如此觸目驚心的反面教材。”
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沉穩，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鋒芒，傳遍全場！
反面教材！
這四個字，像四記耳光，狠狠抽在已經社會性死亡的吳春林臉上！
“噗！”
吳春林再也忍不住，一口逆血噴出，身體晃了晃，若不是身后的助理眼疾手快扶住，他已經當場倒下！
祁同偉視若無睹，繼續說道：“這個案例，血淋淋地證明了我方的觀點：一個項目的成敗，關鍵從來不在于‘誰出錢’，而在于‘誰來定義需求，誰來為效率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