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站在臺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他看到了基層干部的熱淚,看到了投資商的貪婪,看到了評委席的認可,也看到了角落里,幾個吳春林的親信投來的、怨毒如蛇的目光。
他緩緩走下臺。
人群像哪吒分海般,自動為他讓開了一條路。
所有人都想沖上來,卻又不敢。
他們望著這個年輕的市長,眼神里除了崇拜,更多了一絲敬畏!這是一個能用言語掀起風暴,用魄力撬動三百億資本的男人!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是秦老!
這次高級干部研修班的負責人,一位真正跺跺腳都能讓漢東官場抖三抖的大人物!
從辯論開始到現在,他始終面無表情,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此刻,他卻主動走到了祁同偉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這位大佬的態度,將直接決定祁同偉這次“豪賭”的最終評判!
秦老渾濁而深邃的眼睛,在祁同偉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那目光,像一臺精密的掃描儀,要將他的靈魂都看穿。
祁同偉不閃不避,坦然迎著他的目光。
終于,秦老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復雜的笑意。他伸出干瘦卻有力的手。
“祁同偉同志?!?/p>
兩個男人,兩代人,兩只手,在全場上千道目光的注視下,緊緊握在了一起!
“你的路,才剛剛開始?!鼻乩系穆曇舨淮?,卻清晰地傳入祁同偉的耳朵,“走穩了?!?/p>
一句“走穩了”,是贊許,是期許,更是警告!
祁同偉手掌微微用力,點頭:“謝謝秦老,我會的。”
秦老松開手,轉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徑直離去。
但他這個動作,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大佬親迎!
一握定乾坤!
“祁市長!!”
秦老一走,壓抑的人群瞬間爆發,現場無數的智囊和中企高管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涌了上來!
“請問三百億的‘東方漢城’計劃具體細節是什么?”
“在三百億執行的過程中林城真的能拿出‘陽光審批’的魄力嗎?”
“我們是中宏的資本,我們想立刻跟您約個時間!”
現場頓時變得躁動,無數精英手里的筆記本幾乎要戳到祁同偉的臉上。
他被簇擁在人群的中心,享受著勝利者最高光的時刻。
然而,就在這鼎沸的人聲中。
嗡——
口袋里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震動了一下。
祁同偉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在人群的推搡中,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
屏幕亮起。
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三百億的盤子,你一個人,吞得下嗎?】
【小心,把自已撐死?!?/p>
沒有署名,沒有威脅的詞語,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仿佛有一雙淬毒的眼睛,穿透了喧囂的人群,穿透了璀璨的燈光,正死死地盯著他!
祁同偉嘴角的弧度,瞬間凝固。
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向四周!
那些狂熱的、崇拜的、貪婪的臉,在他眼中飛速掠過,像一幀幀快放的電影。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會場出口處。
一個穿著普通夾克,淹沒在人群中的中年男人,正隔著幾十米,冷冷地看著他。
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卻像一把冰錐。
在與祁同偉對視的剎那,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充滿嘲弄的弧度,然后轉身,消失在人流之中。
祁同偉回到招待所房間,沒有開燈。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遠處郁郁蔥蔥,猶如俯瞰著自已親手打下的江山。
三百億的“東方漢城”,一個足以讓任何官員青史留名的政績,此刻卻像一塊滾燙的山芋,在他的手心里瘋狂燃燒。
【三百億的盤子,你一個人,吞得下嗎?】
【小心,把自已撐死。】
那條短信,像一根毒刺,扎進了他勝利的狂歡里。
會場出口那個男人的臉,那抹嘲弄的弧度,在他腦海里反復回放。
那不是吳春林殘黨的怨毒,那是一種更高維度的、仿佛來自深淵的俯視與警告。
他不是庸人,他清楚地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這三百億,是潑天的富貴,更是懸頂的利劍!
他想點一根煙,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
他需要絕對的冷靜。
就在這時——
嗡!嗡!
桌上的手機,再次劇烈震動起來,打破了滿室的死寂。
不是短信,是電話。
來電顯示,依舊是【未知號碼】。
祁同偉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是他?
那個神秘人?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劃過屏幕。
“哪位?”他的聲音,沉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答,只有一陣極其輕微的電流聲,仿佛對方也在審視著他。
數秒后,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不帶任何感情。
“祁同偉同志,我是老錢。”
錢教授!
祁同偉的腦子“轟”的一聲!
那位在評委席上,始終不茍言笑,身份神秘的老專家!也是整個高級干部研修班的學術總負責人!
他怎么會親自打電話過來?還是用這種方式?
“錢老,您好!”祁同偉的聲音立刻帶上了幾分尊敬。
“準備一下,十五分鐘后,到招待所門口。有車接你。”
錢老的話簡短、干脆,不容置喙。
“去哪里?”祁同偉下意識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語氣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不該問的,別問。記住,你只有十五分鐘?!?/p>
嘟…嘟…嘟…
電話被干脆地掛斷。
祁同偉握著手機,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通深夜的、神秘的召見,比那條警告短信,更讓他感到了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他迅速換上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沒有驚動任何人,準時出現在招待所高干樓門口。
一輛黑色的、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