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
陳老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
“你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你的項目，動的是整個經濟格局的蛋糕，斷的是無數靠著舊體系吸血的利益集團的財路！他們不會眼睜睜看著你把飯碗砸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從你走出這個門開始，向你涌來的，將不止是嫉妒的目光，更有無數偽裝成蜜糖的毒藥，無數打著‘合作’旗號的陷阱！”
陳老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從一個上鎖的抽屜里，拿出了一份薄薄的檔案袋，遞給祁同偉。
“回去以后，最先要提防的，不是那些明確反對你的人。”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帶著冰渣。
“而是那些……主動向你靠攏，對你笑得最燦爛的人。”
祁同偉接過檔案袋，入手微沉。
他沒有立刻打開，只是看著陳老。
陳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尤其是，劉家的人。”
……
消息，仿佛長了翅膀。
以一種近乎爆炸的速度，在整個高級干部培訓班內部傳開。
夜里十點，學員宿舍。
一群還在興致勃勃討論著“廳級干部如何抓住機遇，晉升副部”的學員，被一個沖進來的同學打斷了。
“別……別討論了！出大事了！”那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臉都是見了鬼的表情。
“什么事這么慌張？天塌下來了？”一個背景深厚的公子哥皺眉道，他剛剛還在吹噓自已已經搭上了某位部委領導的線。
“天……天沒塌，但比天塌了還夸張！”
來人顫抖著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剛剛傳來的內部消息……林城……祁同偉的林城，被定為國家級戰略試點了！”
“什么玩意兒？”眾人一臉茫然。
“簡單說，”來人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恐懼和敬畏，“就是拿到了一個‘超級政策特區’的牌子！要錢給錢，要人給人，要政策給政策！最高層親自點的將！”
整個宿舍，瞬間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公子哥，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
他們在這里，還在為了一個副廳、一個正廳的位置，苦心鉆營，托關系，找門路，沾沾自喜。
而那個他們眼中的“異類”祁同偉……
人家已經跳出了棋盤，直接跟坐鎮天元的大人物對話，親手為自已的城市，爭取到了一個足以改變未來國運的滔天項目！
維度！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維度的競爭！
他們還在地上爬，人家已經上了天！
一個學員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我今天下午還看到他……他說要去見個長輩……我以為他只是去拜訪個退休老干部……”
這話一出，所有人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拜訪長輩？
他拜訪的“長輩”，是能一言決定國策走向的存在！
就在這時，宿舍樓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祁同偉回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匯聚到了門口。
走廊的燈光下，祁同偉神色平靜，看不出絲毫的波瀾，仿佛只是出去散了個步。
可這平靜，落在眾人眼中，卻比任何張揚都更顯高深莫測。
吳春林正端坐在黃花梨木的太師椅上，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只小巧的紫砂壺，壺身溫潤，線條流暢，是他花了大力氣從一位制壺大師手中求來的心愛之物。
他正在給電話那頭的人匯報思想，語氣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委屈與憤懣。
“王叔，那個祁同偉，實在太氣盛了！完全不把我們這些老學員放在眼里，在培訓班里搞特殊化，今天更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而冰冷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
“閉嘴。”
吳春林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王……王叔？”
“吳春林，我以前覺得你只是能力差了點，但至少還算沉穩。”電話里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宣讀一份死亡通知書，“現在看來，你不僅是能力差，更是蠢得無可救藥！”
“你還在糾結他氣盛？還在計較他在培訓班里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就在你打電話告狀的這幾分鐘里，最高層的文件已經下來了！林城，祁同偉的林城，被確立為國家級經濟改革與發展戰略試點！”
轟！！！
吳春林只覺得自已的腦子里像是有顆炸彈被引爆，嗡的一聲，世界瞬間失去了所有聲音。
國家級……戰略試點？
那是什么概念？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要錢給錢，要政策給政策，部委聯動，一路綠燈！這是當年特區建立時才有的待遇！”
“你拿什么跟他斗？拿你的家世？拿你那個副廳的爹？還是拿你手里那只破茶壺？”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收起你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你和他，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再敢去招惹他，別說我，就是你爹也保不住你！”
“嘟……嘟……嘟……”
電話被狠狠掛斷。
死寂。
房間里只剩下吳春林自已粗重的喘息聲。
他低頭，看著自已手中那只曾引以為傲、象征著品味與圈層的紫砂壺。
破茶壺……
破茶壺！
他眼中的世界開始扭曲，祁同偉那張平靜的臉，同學們敬畏的眼神，電話里王叔冰冷的斥責……一幕幕畫面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巨大的、無情的網，將他死死罩住，讓他窒息。
憑什么！
他憑什么！
他不過是一個泥腿子出身的莽夫！
自已才是天之驕子，從小在部委大院長大，見過的達官顯貴數不勝數，每一步都走得順風順水！
可現在，那個泥腿子，一腳……就把自已踩進了泥里！不，是踩進了萬丈深淵！
這已經不是級別和人脈的差距了。
這是維度！
是螞蟻仰望蒼鷹時，那種發自靈魂深處的絕望與無力！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吳春林喉嚨里擠出。
他猛地站起，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紫砂壺狠狠砸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無比刺耳。
曾經價值連城的藝術品，瞬間化為一地碎片。
吳春林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那堆碎片，身體篩糠般抖動著，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知道，碎掉的，不只是這把壺。
還有他經營多年的驕傲、他自以為是的未來、和他那顆不堪一擊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