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高干培訓班的專項會議室。
巨大的林城規劃沙盤前,祁同偉的身影被燈光拉得頎長,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面前,放著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是李星源的秘書。
“祁市長,部長讓我轉告,‘共建’計劃即刻啟動。第一批資金和專家組,最快三天內到位。您需要我們做什么,請指示。”
祁同偉的目光落在沙盤上,手指卻掠過了那片即將開發的東部新區,落在了沙盤邊緣,一個毫不起眼的地方。
“資金和人,全部待命。”
電話那頭明顯一愣:“祁市長,您那邊的情況緊急,部長他……”
“我知道。”祁同偉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冷得像冰,“吳春林想引狼入室,用資本體量優勢,一口吞掉我的信息高速公路項目,對嗎?”
“……對。我們的情報顯示,他們會在招標環節,不計成本地拿下核心數據中心。只要掌控了那里,整個項目就等于被他們掐住了喉嚨。”
“那就給他們一個更大的‘驚喜’。”
他猛地抓起一支猩紅的記號筆,對準沙盤上那條代表著林城未來的弧線,狠狠畫下了一個巨大、猙獰的圓圈!
“對外放話!”祁同偉的聲音,如同從九幽之下傳來,帶著徹骨的寒意,“就說‘信息高速公路’大獲成功,林城,將提前啟動‘未來漢東’的第二階段核心工程——環城輕軌項目!”
“什么?!”電話那頭,李星源的秘書驚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祁市長!這……這個項目至少是五年后的規劃!現在上馬,資金、技術、規劃,什么都沒有!這會把您所有的部署全部打亂!”
“要的,就是亂!”祁同偉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癲狂的弧度,“吳春林和馮氏資本,他們盯著的是信息港這塊肥肉,但他們的胃口,裝得下一座城!”
“一個信息港,滿足不了他們背后那些資本巨鱷的貪婪。但一條貫穿全市,連接未來所有經濟命脈的輕軌呢?”
祁同偉的每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電話那頭的心臟上!
“他們會瘋的!”
“對。”祁同偉凝視著沙盤上那個紅色的圓圈,像在欣賞自已最完美的獵殺陷阱,“把消息捅給他們!告訴他們,這個項目,我祁同偉缺錢,非常、非常缺錢!歡迎所有‘有實力’的資方,入局!”
“可是……祁市長!這不就是開門揖盜嗎?我們準備的‘陽光資本’會徹底被動!”
“不。”祁同偉笑了,那笑聲低沉而危險,“我們不止要開門,還要在門口鋪上紅毯,敲鑼打鼓,八抬大轎地把他們抬進來!”
他停頓一秒,每一個字都淬著劇毒:
“同時,公布本次輕軌項目的‘合作協議’!”
“第一!項目啟用對賭模式!”
“所有入股資本,以十年為期!若十年之內,項目無法通過自身盈利,讓投資方收回本金。我林城市府,將以財政信用擔保,不僅全額退還本金,還將支付……年化百分之十的復利!”
“轟!”
電話那頭,呼吸聲瞬間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年化百分之十!復利!財政擔保!
這不是商業合作,這是瘋子在用一城的未來,給所有投資人送錢!這等于用官方的紅頭文件告訴全世界——來吧,這個項目,穩賺不賠!
“祁……祁市長……您……”電話那頭的人聲音都在發抖,他想說“您瘋了”,可那兩個字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第二!”祁同偉完全沒有理會他的驚駭,聲音愈發冰冷,“為了展示我們林城的‘最大誠意’,核心線路的建設權、運營權、管理權,全部可以交由占股最高的資方!”
瘋了!
這一下,電話那頭的人徹底失語。
如果說第一條是送錢,那這第二條,就是遞刀!
這是把林城未來百年的交通命脈,連同自已的政治生命,打包一起,親手送到敵人嘴邊!
“他們看到的,是一場資本的狂歡盛宴,是一頭被我親手綁起來、任人宰割的萬億肥羊。”
祁同偉的聲音壓到最低,帶著一絲嗜血的殘忍。
“但他們看不到!輕軌是民生工程,是百年大計!它的回報周期長到令人絕望,十年?連建設成本都收不回來!想靠那點票價盈利,更是癡人說夢!”
“他們唯一的盈利點,就是沿線的土地!但林城的土地,一寸都不會賣!所有權,將永遠刻著‘人民’兩個字!”
“所以,這份協議,從他們簽下的那一刻起,就不再是協議,而是一個不斷為他們放血的巨大傷口!十年時間,那筆天文數字般的復利,足以將任何一個所謂的資本巨鱷,活活拖死、吸干!”
“他們以為自已是來狩獵的狼!”
“卻不知道,自已才是興高采烈走進屠宰場的那頭豬!”
“這個坑,我挖好了!現在,就看吳春林,和他背后那個馮爺,敢不敢跳!”
……
與此同時,京都。
一家門禁森嚴,只對金字塔尖少數人開放的頂級會所內。
價值千萬的水晶吊燈,都無法穿透繚繞的頂級雪茄煙霧。
吳春林滿面紅光,像個考了一百分的孩子,激動地向身旁一位切著頂級和牛,氣質雍容華貴的男人舉杯:“馮爺,妥了!祁同偉最信任的那個李達康,現在應該已經在‘里面’喝上今年的新茶了!”
被稱作馮爺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將一小塊牛肉送入口中,甚至沒抬眼皮。
“一個處級干部而已。動他,只會讓祁同偉變成一條失去理智的瘋狗。”
“要的就是他瘋!”吳春林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貪婪,“他一瘋,就會出錯!我們再趁機拿下信息港的核心數據中心,他祁同偉這輩子,都別想再站起來!”
話音剛落,一個助理臉色潮紅,腳步匆匆地闖了進來,附在吳春林耳邊,用最急促的聲音低語了幾句。
吳春林的臉色,瞬間從得意,轉為震驚,最后化作一種極致的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