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義珍那陰魂不散的聲音,不是從聽筒傳來,而是化作一根鋼針,狠狠扎進(jìn)了祁同偉的腦髓!
每一個字,都像一只從地獄伸出的鬼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出來了?
丁義珍……回到了林城?!
這是炫耀是示威?!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黑色閃電,瞬間劈開了祁同旗的思維!
一個本該在監(jiān)獄里爛掉的人,為什么會出來?
緊接著,一個更恐怖的念頭,讓祁同偉全身的汗毛轟然倒豎!
丁義珍能出來,那其他人呢?
比如……那個在地下漢墓里,與他對視的殺手劉民!
難道他們的目標(biāo),根本不是他祁同偉!
而是即將抵達(dá)林城,進(jìn)行調(diào)研的省委一把手——劉宏明!
如果劉宏明在林城遭遇不測……
轟!!!
一股比墜入冰窟更刺骨的寒意,從祁同偉的尾椎骨如電蛇般直沖天靈蓋!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剎那被徹底凍結(jié),連心臟都驟停了半拍!
那張永遠(yuǎn)掛著沉穩(wěn)與淡漠的面具,“嘩啦”一聲,碎成了齏粉!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慘白如紙!
瞳孔,在一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倒映出無邊的驚駭與失控!
站在不遠(yuǎn)處的周書語,只覺得眼前的空氣都凝固成了冰。
她甚至忘了呼吸!
前一秒,祁同偉還是那個運(yùn)籌帷幄、指點(diǎn)江山的漢東麒麟子,是定海神針。
可現(xiàn)在……
那是什么眼神?!
周書語的心臟被那眼神狠狠攥住,幾乎當(dāng)場窒息!
那是一種混雜著驚駭、暴戾,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孤寂的眼神!
仿佛君王在巡視江山時,卻發(fā)現(xiàn)整個王國早已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場,而他自已,就是那唯一的活祭品!
一股無形的、近乎實(shí)質(zhì)化的恐怖殺氣,從祁同偉身上轟然爆發(fā)!
那不是上位者的威壓,而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在準(zhǔn)備用獠牙撕碎整個世界時的瘋狂!
哪怕是在馬桔鎮(zhèn)面臨生死絕境,周書語都沒見過祁同偉流露出如此失控的神情!
剛才那通電話,到底說了什么?!
“祁市……”
周書語下意識地向前一步,伸出手想扶住他,卻被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氣息逼得不敢靠近。
丁義珍……就在林城!
這不是挑釁!
這是宣戰(zhàn)!
這是用他祁同偉的臉,狠狠在地上摩擦的、最赤裸的羞辱!
一個本該被他踩進(jìn)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人,不僅爬了出來,還站在他的大本營里,微笑著向他發(fā)出了死亡邀請!
這背后代表著什么?
代表著有一股他完全無法觸及,甚至一無所知的恐怖力量,在暗中操控著一切!
代表著他自以為固若金湯的林城,早就被人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淋淋的口子!
而他這個主人,卻像個傻子一樣,毫不知情!
代表著這次的試探如果他處理不好,祁同偉好不容易爭取下來的試點(diǎn)將會變成一塊大蛋糕被人瓜分。
省委書記劉宏明的“突然襲擊”……
政敵吳春林的虎視眈眈……
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從地獄里爬回來的丁義珍!
巧合?
不!
這是一張早已為他織好的、天羅地網(wǎng)!
從他踏上返回漢東的飛機(jī)那一刻起,他就已經(jīng)一頭扎進(jìn)了這座為他精心準(zhǔn)備的獵殺場!
扳倒劉和光的王炸,京都的勝利,不過是麻痹他的誘餌!是獵人為了讓他放松警惕,而丟下的一塊帶血的肉!
真正的戰(zhàn)場,這個能將人連皮帶骨吞噬得一干二凈的漢東,正張開血盆大口,等著他自投羅網(wǎng)!
前一秒,他還是手握王炸,俯瞰漢東棋局的王。
這一秒,他卻發(fā)現(xiàn),自已早已是別人棋盤上,一顆被重重包圍、即將被將死的子!
“嗬……嗬……”
祁同偉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的低沉喘息,握著手機(jī)的指節(jié)因?yàn)檫^度用力而根根泛白,發(fā)出“咯咯”的脆響。
那冰冷的金屬外殼,竟被他生生捏得微微變形!
瘋狂!暴戾!
那雙收縮到極致的瞳孔里,所有的驚懼和茫然盡數(sh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狼王在絕境中被徹底點(diǎn)燃的、最原始的嗜血與毀滅欲!
想殺我?
想把我當(dāng)獵物?
那就來看看,究竟誰才是獵人,誰……才是獵物!
周書語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爆,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
前一秒,那雙眼睛里還是能吞噬一切的驚駭與暴戾,是王國傾覆的君王末路。
可現(xiàn)在……
僅僅三秒!
三秒鐘,祁同偉喉嚨里那野獸般的喘息聲消失了。
他緩緩、緩緩地抬起了頭。
轟!
周書語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那雙眼!
所有的驚懼、茫然、暴戾……一切情緒,如潮水般褪得一干二凈!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西伯利亞寒流更刺骨、比萬年玄冰更死寂的——絕對冷靜!
不!那不是冷靜!
那是狼王被百獸圍攻,即將被撕成碎片的前一刻,決定拖著整個森林一起陪葬的、玉石俱焚的決絕!
那眼神掃過來,周書語感覺自已的靈魂仿佛被凍成了冰雕,然后“咔嚓”一聲,碎成了億萬片!
“書語,幫我個忙。”
祁同偉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一字一字釘進(jìn)周書語的耳膜。
“在!”周書語幾乎是憑借本能,從喉嚨里擠出這個字,身體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鋼筋。
祁同偉的目光鎖死在她的臉上,語速快得像連發(fā)的子彈,卻又字字清晰,帶著不容抗拒的血腥味!
“第一!”
“立刻聯(lián)系宋剛!讓他親自帶隊,現(xiàn)在、立刻、馬上!秘密調(diào)查丁義珍的出獄記錄!”
周書語瞳孔猛縮!
宋剛,林城公安局常務(wù)副局長,祁同偉的頭號心腹好友也是一員悍將!
動用他,等于是在林城政法系統(tǒng)這潭深水里,直接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
祁同偉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反而愈發(fā)森寒。
“我要知道,從監(jiān)獄到看守所,每一份文件!每一個簽字!背后到底是哪只手!不管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問題,不管是哪個王八蛋簽的字,給我把他祖墳都刨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