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賬戶的所有人……”
“是巖臺市市委書記,吳春林的夫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祁同偉辦公室里最后一絲流動的空氣,也徹底凝固。
京都學習的那些記憶瞬間浮現,吳春林對祁同偉的敵視來的莫名其妙。
但現在祁同偉明白了,這些敵視的由來,原來吳春林早已把手伸進了林城,并且咬下了一大塊肉。
祁同偉的到來,直接讓這些利益群體土崩,原來林城的地頭蛇都被祁同偉弄掉了不知道多少,吳春林沒意見才怪。
就這冰山一角就是一個地級市書記的夫人,那這個漢山會可見一斑,龐然大物。
方正的指尖都在發顫,那份加密文件仿佛有千斤重。
偏偏,吳春林的口碑還不錯,一直游離在所謂的站隊之外。
就連鐘書記對吳春林都贊口不絕,姿態中立,仿佛不偏不倚,是漢東官場里一個穩健的“壓艙石”。
誰能想到,這塊“壓艙石”的底下,竟然也連著“漢山會”那張無邊無際的黑網!
祁同偉瞬間想通了一切。
難怪王書記被停職后,“漢山會”依然有恃無恐。
難怪他們能那么快就將“重大違紀”定性為“工作失誤”,還能運作其官復原職,甚至還有人能夠異地高升。
原來,他們的底氣,不僅僅是漢東省內的幾個廳局級干部。
他們的觸手,已經伸到了地市一把手這個級別!
祁同偉覺得還可能會有更大的支持。
這張網,比任何人預料的都要深,都要廣。
漢東的水,渾濁得超乎想象。
“祁市長,現在怎么辦?”方正的聲音艱澀,饒是他是京都派下來專門深挖漢山會的,他都被這個發現震得有些失措。
“要不要……立刻向上面匯報?吳春林這線頭背后牽扯太大了!”
祁同偉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城市的霓虹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匯報?當然要匯報。
但絕不是現在。
吳春林跟王立仁還不一樣,王立仁是省紀委副書記,職權看著高,影響力還是有限,而吳春林是巖臺市的書記,還在幾個地方任職經歷,牽一發而動全身。
單憑一個海外賬戶,根本不足以將他一擊致命。
他完全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夫人身上,說自已毫不知情,甚至可以主動“大義滅親”,來一出金蟬脫殼。
到那時,不僅打不掉吳春林,反而會徹底暴露自已這張底牌,讓“漢山會”的所有人都警覺起來,甚至會引來對方瘋狂的反撲。
那將是一場無法預測的官場大地震。
祁同偉緩緩轉過身,整個人已經恢復了絕對的冷靜。
“方正,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他的嗓音很平,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
“吳春林這條線,暫時封存,列為最高機密。它不是我們現在能動的,但它會是我們……最后的那顆子彈。”
方正看著祁同偉,心頭劇震。
最后的子彈!
一顆足以一槍斃命的子彈!
“現在,我們的目標,必須也只能有一個。”祁同偉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就是即將官復原職的,王書記!”
“打蛇打七寸。王書記就是‘漢山會’現在推到臺前的臉面,我們把他打掉,就是狠狠抽‘漢山會’的耳光。至于吳春林……他既然想藏在幕后,我們就讓他繼續藏著。”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誰露頭,誰就得死!”
方正瞬間領會了祁同偉的意圖。
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明面上,集中所有火力,把王書記往死里打。暗地里,卻把指向吳春林的那把刀,悄悄藏在了鞘里,等待最致命的時機。
“我明白了。”方正重重點頭,“發改委這邊,我會繼續深挖王書記在林城主管過的所有項目,把他的經濟問題全部翻出來,做成鐵案!”
“好。”祁同偉頷首,“明線就交給你。至于暗線……”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了高小琴。
“漢山會的糖衣炮彈,應該已經在路上了。我們得準備好,迎接他們的大禮。”
……
與此同時。
漢東省城京州市,一家不對外開放的頂級私人會所。
古色古香的包廂內,煙霧繚繞。
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波的王書記,此刻正滿面紅光地靠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兩個價值不菲的文玩核桃。
“這次多虧了會里各位兄弟幫忙,我老王才能化險為夷。這份情,我記下了!”
主位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氣質儒雅,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但偶爾閃過的精光,卻讓人不敢小覷。
他就是“漢山會”內部,被眾人尊稱為“軍師”的神秘人物。
“王書記客氣了,都是自家兄弟。”軍師慢條斯理地沏著茶,“不過,你雖然沒事了,但林城那顆釘子,還沒拔掉。”
王書記臉上的得意瞬間收斂了幾分。
“那個姓祁的……確實是個麻煩。油鹽不進,背景又硬,不好動啊。”
軍師將一杯茶推到王書記面前,淡淡一笑。
“對付石頭,不能用拳頭,要用水。要一步一步瓦解。”
“軍師,您是說先把祁的助力給解決了?”
“祁的助力主要是那幾個傳說中的岳父,但這也是他的弱點,一旦他個人問題上暴雷,那就全線崩盤。”
“至于發改委下來的方正,倒也簡單。”
“背景干凈的掛職干部,見得多了。他們之所以干凈,不是因為他們不愛錢、不愛色,只是因為他們眼界高,一般的庸脂俗粉和蠅頭小利,看不上眼罷了。”
軍師環視一圈,繼續說道:“對付這種人,就要用組合拳。用足以讓他心驚肉跳的巨大利益,和他根本無法拒絕的絕色美人,把他徹底捆上我們的船。只要他沾了,就再也洗不干凈了。”
“讓他從一個監督者,變成我們的同路人,甚至……變成我們手里的一把刀。”
“實在是砍不出去,我們就把刀給舍棄了,到時候人在林城出了事情,祁和他后面的助力還能合作?”
包廂內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
“軍師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