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林城國賓館,燈火通明。
晚宴的規格極高,觥籌交錯間,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氣,或是真誠,或是偽裝。
祁同偉端著酒杯,應付完一波又一波的敬酒,借口透氣,走到了宴會廳外的一處露臺上。
夜風微涼,吹散了幾分酒意。
“累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祁同偉回頭。
陸亦可穿著一身黑色的晚禮服,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手里沒有拿酒,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他。
沒有了工作時的干練凌厲,此刻的她,多了一分難得的柔和。
祁同偉笑了笑,松了松領帶。
“有點。”
他走到陸亦可身邊,雙手撐在欄桿上,看著遠處燈火輝煌的漢城夜景。
“今天這場仗,打得漂亮。”陸亦可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幫他把有些歪斜的領帶重新整理好。
她的指尖微涼,劃過祁同偉的脖頸,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五百億,加上港島的支持。現在誰想動你,都得掂量掂量自已的分量。”
祁同偉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動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名利場里,只有眼前這個女人,關心的是他的安危,而不是他手中的權力。
他反手握住陸亦可的手,掌心溫熱。
“調到林城還習慣嗎?”
“還行。”陸亦可沒有抽回手,任由他握著,“就是沒想到,剛來就看了一出大戲。”
“以后這種戲還多著呢。”祁同偉把她的手握緊了一些。
“等忙完這陣,我陪你好好休息幾天。去湖邊釣釣魚,或者……”
陸亦可嘟了嘟嘴,想起了在馬桔鎮的時候,祁同偉也是這么說的,結果,這么多年過去了,也就去釣過一次魚。
“咳咳。”
一陣刻意的咳嗽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的溫情。
祁同偉松開手,轉身。
劉宏明端著兩杯酒,站在幾步之外,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笑容。
陸亦可微微點頭致意,很識趣地退回了宴會廳。
露臺上,只剩下祁同偉和劉宏明兩人。
氣氛微妙。
“同偉同志,這一杯,我敬你。”劉宏明走上前,將其中一杯酒遞給祁同偉,“你為漢東,立下了大功啊。”
祁同偉接過酒杯,沒有急著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宏明。
“劉書記言重了。都是為了工作。”
“哎,不要謙虛嘛。”劉宏明碰了一下祁同偉的杯子,發出清脆的聲響。
“港島那邊的事,省里也是剛剛知道。你瞞得挺緊啊。”
這是試探,也是敲打。
“事以密成。”祁同偉淡淡地回了一句。
劉宏明抿了一口酒,話鋒一轉。
“五百億的資金,加上港島的資源,林城現在的盤子,可是比省城的傾斜還要大了。
同偉啊,省委的意思是,既然是國家級示范區,省里理應給予更多的支持和指導。畢竟,獨木難支嘛。”
圖窮匕見。
這是想來摘桃子,或者至少是想分一杯羹,把林城重新納入省委的掌控之中。
祁同偉看著劉宏明那張看似誠懇的臉,心里是非常感激的。
劉宏明作為劉家這一代的領頭人,竟然能拋開家里的恩怨,到漢東之后堅決的站在自已這一邊。
甚至劉宏明到林城視察碰到了暗殺計劃,劉宏明也是無條件支持祁同偉,力挺祁同偉。
這一份氣度和支持,讓祁同偉對劉宏明印象一直不錯。
而且友好城市看著名氣挺大,實際利益確實不多。
再說了,政治,從來不是意氣之爭,而是利益的交換與妥協。
他晃了晃杯中的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劉書記,我覺得您的格局,還可以再大一點。”
劉宏明一愣。
“什么意思?”
祁同偉轉過身,背對著宴會廳的喧囂,指向遠處漆黑的夜空。
“林城太小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在夜風中清晰可聞。
“五百億也好,港島合作也罷,放在林城這一個籃子里,確實有點裝不下。如果僅僅局限于林城,那也就是造幾個景點,拉動一點GDP罷了。”
他轉過頭,直視著劉宏明的雙眼。
那雙眸子里,沒有劉宏明預想中的貪婪和獨占欲,反而燃燒著一種讓他看不懂的野火。
“劉書記,如果能把港島的金融資本、管理經驗,通過林城這個窗口,引入到整個漢東省呢?”
“如果能把這五百億的產業鏈,延伸到呂州、京州,甚至更偏遠的地區呢?”
“如果能促成漢東省和港島的全方位戰略合作,打造一個內陸與港島合作的樣板省份呢?”
祁同偉每問一句,劉宏明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餌。
大到連他這個省委書記都無法拒絕。
如果真能做成,那不僅僅是林城的政績,更是整個漢東省委的政績,是他劉宏明邁向更高位置的通天階梯!
“你……愿意讓出來?”劉宏明的聲音有些干澀。
他不相信。
在這個圈子里,沒有人會嫌手里的權力太大,沒有人會主動把到了嘴邊的肥肉吐出來。
祁同偉笑了。
笑得坦蕩,又帶著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
“不是讓。”
他舉起酒杯,對著劉宏明示意了一下。
“是合作。”
“我不光要林城贏,我要漢東贏。但我有一個條件。”
劉宏明下意識地問道:“什么條件?”
祁同偉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在這個過程中,省里負責保駕護航,具體怎么做,我說了算。”
這一刻,攻守之勢異也。
劉宏明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突然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以為祁同偉是在示好,是在求和。
現在他才明白,祁同偉是在跟他談生意。
而且是用整個漢東省的未來,作為籌碼。
劉宏明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答應,就意味著承認祁同偉在漢東經濟版圖中的核心地位,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連他這個省委書記都要配合祁同偉的步調。
不答應?
看著那份五百億的文件,想著港島特首的賀電,劉宏明知道,自已其實并沒有太多選擇。
“同偉啊……”
劉宏明長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變得真實了幾分,卻也多了幾分無奈。
“你這盤棋,下得太大了。”
兩人手中的酒杯再次碰撞。